林深靖觀點：「自我肥大症」與「變態自戀」─國慶講稿的精神分析

蔡英文雙十國慶的講稿約4600字，有媒體用心計較，她說了48次「台灣」，6次「中華民國」，據此來研判在她心目當中，兩者之間究竟何者為重。實情是否如此？我使用「文字雲」來衡量，發現四千多字的篇幅當中，有一個字眼特別突出，那就是「我」字。再仔細計算了一下，講稿共出現了86個「我」字，其中21個純粹的「我」，另外是65個「我們」。而當她提到「我們」的時候，從語意來看，通常就是指「我所領導的政府」，或者「我所指揮的民進黨」，亦即我的意志的貫徹。

譬如，她一開始就提到：

過去這一年多來，我所領導的政府，從三個面向來實現更好的台灣。第一兌現承諾，衝刺改革，讓人民過更好的生活。

我們努力翻轉台灣的經濟以及產業結構，全力解決企業界反應的「五缺」問題。我們所提出的前瞻基礎建設計畫，更是要以公共部門的投資，來帶動私人部門的投資……我們也召開了「司法改革國是會議」，提出了改革建議。

整篇講稿，大致上是以這樣的語意貫串。近年來，歐洲開始有人結合語言學和精神分析的方法來分析政治人物的語言，據此理解他們的性格和決策模式。這套方法，有人稱之為lexicométrie，此字來自古希臘文lexikon和metrikos，前者指字詞集成，後者指衡量，可暫時譯為「文字衡量學」。又由於歐洲的人文科學中有厚重的精神分析傳統，也因此，他們彷彿可以將政治人物的講稿放上心理診療室的長椅，藉此傾聽他們內在隱藏或壓抑的訊息。

蔡英文短短一篇國慶演說稿，出現了86個「我」字，其中21個純粹的「我」，65個以蔡英文本人為核心的「我們」。這種習慣上我我我，非我莫屬，彷彿整個地球繞著我旋轉的現象，在精神分析上，可以是「自我肥大症」（hypertrophie du moi），或是「變態自戀」（pervers narcissiques）的表徵。

「自我肥大症」在精神醫學上被歸類為妄想症的一種，表現為對自我能力的過度高估，專斷獨行。患者性格傾向自我中心、傲慢、總是認為自己的主張才是正確的，習慣把自己的意見強加到別人身上。他們常常高估自己的能力力，即使成就並不怎們樣，卻不切實際地認為自己天生異秉，潛能無限，一旦挫折失敗，他們會認為這是別人的惡意阻撓、干擾。這些人性格偏冷，情感單薄，但是，他們對自己的認知，則是客觀、冷靜、理性。他們的個性嚴峻刻板、固執、不寬容、對他者心存蔑視。過度自我高估則引發帶有野心的驕傲與虛榮，而這種驕傲與虛榮，又常常被一種淺薄的假謙卑所掩藏。（關於「自我肥大症」，可參考Le blog de narcipat ）

「變態自戀」也是精神醫學的專有名詞，最早是由法國精神分析學家哈卡密耶（Paul-Claude Racamier）於1986年所提出。他本人對這種精神狀態的描述如下：「變態自戀」是一種自我組織過的方法，用來轉移內在的痛苦和矛盾，在對自我高度評價的同時，他們善於利用他人，犧牲他人，一切為自己服務。」（參考《人文科學》月刊287期，2016年12月號）

「變態自戀」者通常個性偏冷，精於算計，操控欲強，他們無情，無罪惡感，從來不為他人著想。在他們眼中，他人只是陪襯的角色，用來襯托、膨脹自己的偉大。在和別人面對面時，他們也會裝著表現出誠懇、關心、同情的態度，不過，一切都只是為了爭取他人的好感、信任，以便未來可以充分利用，可以操控或剝削。簡而言之，「變態自戀」者很懂得設定方法，讓別人樂於聽從自己，服務於自己的目的。宗教上的師父神棍、極端團體的首腦、經濟犯罪者……常有這樣的性格。

不過，比較特殊的是，「變態自戀」者的同謀，常常就是受害者。受害者與屠夫共舞，自己進入戲局而不自知。最近妙禪及其弟子之間的關係就是一個案例。在「感恩師父，讚嘆師父」聲中，固然妙禪有一套魔法，可以讓弟子樂於聽從自己，服務於自己；眾多弟子愚昧的擁戴，卻也在無意識中成為妙禪的同謀，讓他在輕飄飄中自我感覺美妙良好，自我神化，變態自戀更加無以節制。在政治上，政治騙子和選民之間的關係，也可如是比擬。政治騙子貪權詐財，選民固然是受害者，卻也是養大政治明星胃口、培植政治騙子的共謀。

這樣的性格，不禁讓我們想起1990年出現的廣告金句：「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

那是一種休閒飲料的廣告，主唱是李明依。李明依那首著名的歌曲，是如此高唱的：

只要你喜歡，誰在乎反反覆覆的情緒！

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沒有誰必須要去討誰歡心！

只要是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沒什麼能夠改變我的心！

我不會改變自己，也不願讓你委屈，是酸是甜都歸我自己！

最後，歌曲如此完結：

「如果你是真的愛我，就不該只愛我的溫柔，

我的敏感、多變、任性、自我、你要全部都接受、完完整整的愛我！」

當你讀過蔡英文國慶演說稿全文，當你陷入「我」和「我們」不斷繞轉的文字迷魂陣中，覺不覺得，李明依的歌，其實更接近總統的潛台詞！

＊作者為INTERCOLL（International Collective Intellectual）亞洲地區召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