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歲自學解鎖逃家 金鐘演員温貞菱：我要證明，誰都鎖不住我
温貞菱主修俄國文學，最喜歡的作家是寫出《戰爭與和平》的托爾斯泰，即便獲得金鐘獎，她仍不改其志，前往俄羅斯交換10個月，「每個人都要愛自己的選擇，不要因為他人眼光，對自己的方向有所懷疑。」她的叛逆與固執，可以從小時候解開家門鎖說起。
約定採訪時間前五分鐘，身著清爽白襯衫的演員温貞菱，獨自提著紙袋走進咖啡廳。
被譽為新一代「文青女神」，温貞菱小巧的巴掌臉，襯著靈動的水汪汪大眼，外表是溫柔少女，身體裡卻住著「老靈魂」。
「從小不管去哪，我都是自己一人打點，」她說。十多歲開始跑通告，她就獨來獨往，不等誰來幫忙。
儘管才剛過二十六歲生日，温貞菱已獲得兩座金鐘獎肯定。在2014年與2017年分別奪下「迷你劇集／電視電影」女配角獎與女主角獎。
她所詮釋過的角色個性迥異，一次又一次挑戰自己。温貞菱在電影《血觀音》中，飾演為愛任性的議員千金林翩翩；在公視迷你劇集《奇蹟的女兒》中，卻素著一張臉扮演來自農村、充滿正義感的女工陳雨鵑。
她不只將自己定位為「演員」，還渴望不斷「跨越」。
比採訪時間還提早五分鐘出現，沒有經紀人等工作人員陪同，温貞菱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前來。（黃明堂攝）
在拍攝封面照時，她對攝影記者的拍攝角度與燈光運用就很有自己見解，「這個角落有點暗，另一邊向光會比較好。」因為十八歲時的一次攝影課，讓她看演藝工作的角度，跟一般演員不一樣。
她不只要當個鏡頭前的表演者，還要知道鏡頭背後運作的邏輯。
「身為演員，我可以完全聽導演指示就好，但因為學過攝影構圖，我跟不同導演合作時，會好奇鏡頭怎麼擺，還會問攝影師為什麼這樣拍，去看畫面構圖，」她說。
有獨立老靈魂的新時代人種
曾與温貞菱合作電影《獨一無二》的導演楊順清，對她的定位是「新時代人種」。
「她非常獨立、有自信，很有存在感，」楊順清說。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温貞菱選擇大學，是化被動為主動：先確定學校能讓她有充裕時間、空間發展演藝事業，「她覺得學校之外才能帶給她真正想要的，」楊順清說。
自己照顧自己、充滿好奇心的性格，來自於温貞菱的成長過程。她兩歲喪父，身為菲律賓華僑的母親，在台灣語言不通，出門還常迷路。
因為恐懼，媽媽希望把兩個女兒抓緊，反而讓温貞菱更渴望自由、渴望自己尋找答案。
小時候，媽媽會希望温貞菱和姊姊守著家，姊姊乖乖待著，她卻學會用髮夾解鎖，「不管媽媽在門上加了幾道鎖，我都有辦法解開，」温貞菱回憶，溜出去買罐飲料都好，就是不想被鎖住。
得了獎之後，對於外界加諸在她身上的諸多標籤與限制，温貞菱也要解鎖。
留俄的決定，未曾因得獎動搖
去年，温貞菱到莫斯科當交換學生十個月，其中有六個月都在下雪，她裹著羽絨大衣、抱著一台薄荷綠的拍立得相機，在冰天雪地的俄羅斯體驗留學生活。
在零下數十度的俄羅斯嚴寒，温貞菱找到學習的快樂，也認識不少當地朋友。背景為莫斯科紅場。（温貞菱提供）
出發前，她聽到很多「忠告」。「很多人說，我應該多接一點戲、不要現在去俄羅斯，應該這樣那樣。」但這趟留學，她已計劃了四年，不是他人三言兩語能撼動。
主修俄國文學的温貞菱，最喜歡托爾斯泰，深深被有關自然和善良的主題所吸引。
「托爾斯泰不在乎世俗的一切，他最快樂的時候，就是在山裡看花、走走，靠近大自然，最能感受到最真實的自己，」她說。
温貞菱也嚮往類似體驗。在莫斯科，她享受每天瘋狂念書、學習。這趟下來，讓她更確定，每隔一段時日，就要去不同國家學習與居住一段時間，這是生為「冒險者」的快樂。（延伸閱讀：學習力決定未來！測驗你是哪種學習者？）
「每個人都要愛自己的選擇，不要因為他人眼光，對自己的方向有所懷疑，」她在採訪最後語重心長。
因為對她來說，「無悔」是通往幸福的唯一道路。今年四月，温貞菱在莫斯科通過俄語檢定考時，快樂得手舞足蹈兩天，並在社群媒體上引用了托爾斯泰的話，「幸福是無悔的快樂。」
從不斷學習中得到快樂的温貞菱，隨時有可能動身，開始下一段充電旅程。以下為温貞菱的專訪摘要：
沒有任何事能改變我的決定，連金鐘獎也不能。
即便身邊很多人建議我趁獲獎之後多拍片，好在年輕時被看到，但「被看到」從來都不是我追求的唯一方向。
若不自我成長，就只剩消耗
我追求的是自我持續成長，否則就只剩下能量消耗。
（黃明堂攝）
我接下《奇蹟的女兒》後，就把楊青矗老師的原著小說《工廠女兒圈》和公視紀錄片《工廠之外—女性勞工的心內話》都找來看，才能和導演、編劇討論角色脈絡、時代背景，把角色勾勒得更鮮活，讓角色愈長愈像我。
這些工廠裡的女人都有她們自己的厚度，我要想得比編劇還多、看得比導演還遠。
之前曾有過徹夜拍片，卻不覺得自己被消耗。因為我要求每個鏡頭都要重來到完美。我都跟導演說，「沒關係，我不需要睡覺。你可以拍到早上，我直接去上課。」
很多時候，我演完一場戲，還會一直想，怎樣可以讓這場戲呈現得更好。我覺得人必須要有所反省，才有可能成長，反省並不是為了要討伐自己，而是要讓你接下來再遇到類似處境時，有辦法再進步，我逼自己逼得還滿緊的。
我十二歲就出道，但拍片從來都不能阻止我繼續學習，現在還是每週有兩天要去大學修課。
去年飛去俄羅斯念書也是如此，就算有演藝事業，也不能阻止我完成學業。因為我的年輕歲月還有好多想做的，不能因為拍片就放棄。（延伸閱讀：留德物理博士跑去當藝術家 劉辰岫：不用為大考而學，讓我保有熱誠）
雖然學習的過程苦甜摻半，尤其是從俄文單字進階到文法。俄文的文法真的很複雜，背得很苦，讀累了就去念文學作品，或看部俄國電影。
這些「苦甜摻半」的學習，就像一種「駭客」行為，我正在試圖「駭」進我想要的脈絡，而非死背，這也正是學習語言最吸引我的地方。
所以我在理解這些文學家的時候，會從他們的人格脈絡著手，而非作品。例如，我最喜歡的俄國文學家托爾斯泰，終其一生不願追求世俗虛名，而是為了自我本質而活。他把自己參與克里米亞戰爭、遊歷西歐、以及對婚姻和家庭的體悟化成文字，才寫出《戰爭與和平》、《復活》、《安娜．卡列尼娜》幾部經典。
變身背包客獨自旅行的温貞菱，在莫斯科前往聖彼得堡的夜車臥舖，與同車廂的旅人成為交心的旅伴。（温貞菱提供）
這些文學和思想給我很多能量，也讓我學習在不斷辯證間擦出火花。我曾用俄文和導師辯論「俄國詩人普希金是怎麼死的？」老師堅持普希金是在決鬥中，被子彈打死。
我卻認為他是「為愛而死」，因為普希金決鬥的起因是源自他對太太的愛，若將他的死歸因於子彈，豈不就是唯物主義嗎？
我就是這麼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十二歲的時候就逃家了。我的媽媽是菲律賓華僑，因為她管不住我，就把我跟姊姊一起鎖在家。
我上網查了好多資料，自學解鎖，用黑髮夾和迴紋針把門打開，跑去雜貨店買飲料。其實我逃家沒有要做壞事，只是想要一次又一次地證明：誰都鎖不住我。
十二歲那年，我第一次拍平面廣告，後來每次上通告，都自己找地址去上工拍片，因為媽媽每次帶我出去都迷路。
現在的媽媽可以說是我的「狂粉」，我的每一部戲她都會看到哭。如果有電影首映會，我也會帶她出席。
我確實是叛逆又固執的小孩，但很衝突的是，我其實對生活充滿熱情。我會花好多錢買相機底片、會隨手撿起地上的菸蒂，甚至在學校附近餵食流浪貓。
思想落差的界線，學攝影去跨越
這在俄羅斯人眼裡，顯得不可思議。我的俄羅斯導師總覺得我是個怪女孩，他常嫌惡地看著我餵流浪貓，說牠們充滿細菌。還好我把俄文學好，才能跟他吵架。我說，貓咪本來就在這塊土地上自由奔跑，是人類蓋房子侵佔了土地、劃分了界線。
界線會帶來思想上的落差，我在十八歲的時候認識到這件事情，於是，我去學了攝影。
因為我認為，作為演員怎麼可以不知道鏡頭後面的世界長什麼樣子？一個片場有幾十個工作人員，我卻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睛和耳朵的感受，跟我有多大落差。
攝氏21度，温貞菱脫下針織外套，僅著輕薄襯衫至戶外拍攝。錄影時，她主動協助攝影師測光、打燈；遇到咖啡機轟隆作響，還會貼心暫停訪問，擔心收音。（黃明堂攝）
自從學攝影，在跟不同導演合作時，我會觀察他們的鏡頭怎麼擺，也會跟攝影師討論光線、構圖、收音、底片等等。
跨越這道技術的界線，我可以更準確地掌握自己在鏡頭中的位置、精進演技。例如鏡頭開到二八或三五（28mm、35mm為常見廣角焦距），我的情緒表演是不同的。
那堂攝影課的期末作業，是要呈現自己想在世界末日時留下的東西。（延伸閱讀：喜馬拉雅山女攝影師：人到中年要能把壞日子過好）
我記得我畫了一張自畫像，跑去反核遊行現場，邀請我看到的人寫下「我愛你」。現場有好多外國人，我的圖像上充滿了不同語言的「我愛你」，有義大利文、法文、英文等等。
我想，正是因為有這麼多來自世界各地的愛，我才能夠帶著這麼多的熱情、叛逆和任性走到今天。未來的人生還很長，我還會繼續帶著這些愛往前走，不斷抗爭、堅持餵貓，直到世界末日。
温貞菱小檔案
年齡：26歲
現職：演員
榮譽：第49屆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女配角獎」、第52屆金鐘獎「迷你劇集／電視電影女主角獎」（為該獎項最年輕得主）
學習心法：
對生活要持續充滿熱情、叛逆和任性，即便學習的過程總是苦甜摻半
（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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