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辮子吊起孕婦打到早產！白色恐怖受難者之女：我爸隔著欄杆看過我，那時他指甲都被拔光…

「我媽說，我爸隔著鐵欄杆看過我，那時他指甲都被拔光，臉色慘白都是傷……」出生近70年才見到父親，卻只看到父親的照片與行刑後屍體，是何等悲哀？日前促轉會代主委楊翠與委員葉虹靈拜訪白色恐怖受難者李蒼降之女、醫師李素慧，她因為母親被刑求到胎盤剝落大出血而早產，出生不久後父親就被槍決──儘管母親說父親在獄中見過她，但李素惠說：「我沒看過我爸。那時我才剛出生，怎麼有記憶？」

因此李素惠70年來的願望，就是見父親一面，今年9月份她也在「促進轉型正義落實與國家人權願景說明會」表示希望促轉會能複製受難者行刑前後照片給家屬，事隔一個多月她終於看到照片，圓了見父親一面的夢想，只是她仍困惑：「我父親到底犯了什麼大罪，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據促轉會提供資料，李素惠之父李蒼降係三民主義青年團籌辦人李友邦的姪子，原先可以過得順遂，卻一直走著反抗政府之路──他在日治時期因為閱讀反日書籍被逮捕，二戰後國民政府來台灣，他又擔任基隆中學校長鍾浩東主持之地下組織「基隆市工作委員會」的委員與支部書記，於《光明報》上發表文章批評時政。

在監獄出生，對父親完全沒印象，成了一生遺憾

日治時期李蒼降的反叛尚能脫身，但到了國民政府時期，他丟了命。1949年台灣省警備司令總部宣佈戒嚴，禁止非法集會、管制新聞雜誌圖書，《光明報》相關人士遭捕，李蒼降和預產期只剩一個多月的妻子曾碧麗也一起入獄。

據作家藍博洲《幌馬車之歌續曲》，曾碧麗雖然挺著大肚子進牢，她的長髮被綁成辮子、吊在半空中刑求，胎盤剝離大出血致胎兒早產，而難友陳炳基曾言，剛出生女嬰皮膚薄到連內臟都看得到。

父母親一起入獄、母親被刑求到早產，這只是李素惠此生苦難開端而已──李素惠出生後與母親一起坐牢7–8個月，雖然母親說，被刑求到指甲都拔光的父親曾隔著鐵欄杆見過她，但她剛出生，對父親完全沒有印象，成了一生遺憾。

被老師責罵是共匪的孩子，「只能靠政治犯互相幫助才能長大」

出獄後母親獨力撫養李素惠長大，她們因為父親被判罪是「共匪」，飽受歧視，李素惠甚至在讀小學時被老師當眾責罵是「共匪的孩子」，因此日前見到同為政治受難者後代的促轉會代主委楊翠時，李素惠激動說到當年受到楊翠二伯幫助的往事：「以前只能靠政治犯互相幫助，才能夠長大……」

儘管李素惠後來一路考上第一志願台大醫學系，係那年代女性罕有成就，但因為她被標籤是「共匪」後代，只能在台大醫院擔任兩年住院醫師。「我母親現在94歲了，還在恐懼的陰影下，總是擔心有人下毒害她，或是抓她。」儘管李素惠母女1950年就出獄，事實上，她們坐了幾乎一輩子的牢。

時隔70年，李素惠終於見到父親一面了。促轉會日前從檔案管理局現有資料庫找出23歲的李蒼降在浙江杭州高級中學的旁聽證明書與畢業證書，這些東西在李蒼降被捕時被認定為「證物」，因此進到國家檔案裡，由促轉會代主委楊翠親自交到李素惠手上。

因為李素惠堅持自己從醫、不怕看屍體，促轉會也提供李蒼降行刑前後照片──據轉述，看到照片時，李素惠神態沉重，但也總算是見到父親了。

「他們到底犯了什麼大罪，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我父親和母親他們到底犯了什麼大罪，要受到這樣的對待？」這是李素惠的質問──雖然父親真的加入了工委會，但有必要被這樣對待嗎？

對於李素惠的問題，促轉會指出，社會確實對轉型正義有不同看法，有人反對平反「真匪諜」、有人主張所有政治犯都應平反、也有政治犯坦言當年確實想推翻政府所以不需平反，只是司法院釋字第567號解釋理由書已經給了答案：「非常時期，國家固得為因應非常事態之需要，而對人民權利作較嚴格之限制，惟限制內容仍不得侵犯最低限度之人權保障。」（推薦閱讀：「二七部隊」鍾逸人嘆二二八：73年前台灣人舉雙手歡迎「祖國」，想不到被當臭狗日本人！）

時隔70年，李蒼降與鍾浩東的案件終獲平反，列入日前促轉會第一波刑事有罪判決撤銷公告1270筆名單。促轉會表示，首批撤銷公告以50年代左翼案件為大宗，這些案件常被簡化為統獨對立，但大眾應思考的是：「即使以維護國家安全為名，政府對於人民基本權利的保障是不是仍然有不可逾越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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