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社:新疆教科書案暗示中共企圖歷史翻案

（德國之聲中文網）去年初，新疆自治區教育廳原廳長沙塔爾·沙吾提(Sattar Sawut)被判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原副廳長阿力木江·買買提明(Alimjan Memtimin)、新疆教育出版社先後兩任社長阿卜杜熱扎克·沙依木(Abdurazaq Sayim)與塔依爾·那斯爾(Tahir Nasir)則被判處無期徒刑，罪名則是編寫了一套在新疆地區使用了十余年的教科書，被當局認為宣揚恐怖主義、分裂思想。

中國官方指責這些被判刑的維族高官為"兩面人"，官媒CGTN(前身為央視外語頻道)還就此案制作了一集題為"暗流湧動-中國新疆反恐挑戰"的專題紀錄片，其中包括沙塔爾·沙吾提的認罪、悔罪畫面，自稱"我們害了這些孩子"。

美聯社仔細分析了這部中國官媒紀錄片，對其中提到的多起新疆歷史事件進行了溯源，並采訪了多名曾經參與編輯這套教科書的人員。美聯社認為，如今被中國官方認為違法的敘述，以前其實是為中共當局所認可的，其中甚至包括毛澤東親自贊揚過的左派政治運動；而隨著中共當局的立場變化，沙塔爾·沙吾提等個人遭受了噩運，新疆的維族學生也被剝奪了了解本民族歷史的機會。

習近平似乎將多元化視作威脅

目前，美國等多個西方國家都宣布對即將開幕的北京冬奧會進行外交抵制，主要原因就是抗議中國當局在新疆嚴重侵犯少數民族人權。中國政府對此類指控予以堅決駁斥，認為所采取都是正當措施，旨在消除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思潮。

在這場爭端中，國際輿論主要關注了再教育營拘押行為、當局強力管控清真寺等現象，對中共體制內維族高官的命運、新疆教科書等議題則關注甚少。美聯社指出，中國當局發動宣傳和司法攻勢，打擊使用了十多年的新疆歷史教科書及其負責官員，這一切都表明，中共政權正試圖全面管控維族群體、重塑維族文化。近年來，習近平以民族團結的名義大力推動針對藏族、蒙古族、維族的同化政策，縮減雙語教育，在淡化少數民族色彩的同時強化中華民族之認同。不少學者以及維權人士擔心，基於傳統英雄及惡棍敘事的維族文化歷史面臨著失傳的危險。美國馬裡蘭大學研究中國雙語教育政策的專家周明朗說，從更早的時候開始，官員就一直在增加新疆的漢語教學，特別是在2009年該地區首府烏魯木齊發生民族沖突之後。周明朗指出，習近平擺脫了以往中國領導人所倡導的"一個統一的多元化國家"的說法，"習近平認為多元化是對統一國家的威脅。"

悉尼大學中國近代史高級講師戴維·布羅菲(David Brophy)也在接受美聯社專訪時指出，如今對維族歷史敘事的監管力度正在增大，以往被視作"爭議"的話題，如今會被認為是"宣揚分裂主義"。他舉例說，維族共產主義革命家阿合買提江·哈斯木(Ehmetjan Qasimi)所領導的三區革命運動，曾經得到毛澤東的稱贊，並且在1949年8月受毛澤東邀請前往北平參加第一屆政協會議，但不幸在轉道蘇聯時遭遇空難去世；但是中國史學界對這段得到毛澤東肯定的歷史始終爭論不休，並且近年來態度越發敵視。

毛澤東贊揚、習近平反對?

三區革命運動的早期，即1944年，曾經成立過一個"東突厥斯坦共和國臨時政府"，由泛突厥主義者、泛伊斯蘭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組成，以反抗當時的中國國民政府。這個政權名義上在伊斯蘭教上層人士手中，實質上則由蘇聯幕後控制。1946年，"東突厥斯坦共和國臨時政府"宣告解散。美聯社注意到，近期洩露的一份中共當局2017年內部文件顯示，中國官方對新疆"三區革命運動"的立場已經出現了明顯變化。該文件寫道："三區革命是我國人民民主革命的一部分，但在早期階段出現了嚴重的錯誤。"文件在強調"阿合買提江·哈斯木仍應其歷史作用而受尊重"的同時，也指責了蘇聯的干涉、民族分裂分子的滲透，認為後者"建立了分裂政權……犯了民族分裂的嚴重錯誤"。

耐人尋味的是，CGTN的紀錄片還特別提到一張阿合買提江·哈斯木佩戴勳章的照片，該勳章代表當時的"東突厥斯坦共和國"政權。新疆教育出版社美術編輯夏依達·玉素莆(Shehide Yusup)在紀錄片中說，這張照片根本不應該出現在教科書中。

歷史翻案風現苗頭?

這套所謂的"問題教科書"裡還有一張微妙的插圖，似乎顯示了國民黨軍士兵用刀指向匍匐在地的維吾爾叛軍的畫面。維族語言學家阿不都外力·阿尤普(Abduweli Ayup)對美聯社表示，2001年在對教科書進行審核時，維族故事幾乎沒有得到任何關注；當時他還是一名碩士研究生，負責將其中一些故事翻譯成漢語以供審查。現居挪威的他說，將國民黨軍士兵描繪成敵人的敘事方法，在當時被認為並無爭議，編輯們更為擔心的是引用外國作家的言論，比如托爾斯泰的名言或者匈牙利的詩歌。

化名為庫尼都孜的一名新疆大學校報前編輯也對美聯社表示，這套教科書本身是在獲得高層批准後才出版投入使用的。

CGTN紀錄片中，還有另一個試圖對歷史故事進行翻案的舉動令不少維族人感到震驚。紀錄片中，新疆教育出版社美術編輯夏依達·玉素莆(Shehide Yusup)說，7名維族少女英雄的傳說全系捏造，所謂她們被漢族士兵包圍在懸崖邊、為保衛家園不惜跳崖的敘事是在"煽動民族仇恨"。而事實上，這些士兵是清朝軍隊的滿族人，CGTN紀錄片中也對這段歷史有所敘述："滿族士兵開始從四面八方攀登莫爾格勒山，維族領袖告訴這些女孩向這些士兵投下滾石。"

在新疆的烏什縣，現在依然有一座供奉7名維族少女英雄的寺廟，其部分運營資金來自於當地政府。關於這個故事的史詩以及戲劇長期以來都很受歡迎。

目前旅居瑞典的庫尼都孜就此哀嘆說："他們想同化我們，他們想把我們抹去。"她對美聯社表示，她的兒子在烏魯木齊長大，學習漢語的時間比學習維吾爾語的時間多，漢語比維吾爾語說得更好。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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