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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索菲亞大教堂歷史:四個男人,如何在1500年間改寫它的身分?

致旅程

發布於 6小時前 • 夏金剛

30 秒內容摘要

聖索菲亞大教堂(Hagia Sophia)為什麼能歷經1500年,卻始終站在世界歷史的中心?

因為真正改變的,從來不是建築本身,而是它的身分。

從拜占庭帝國的大教堂、鄂圖曼帝國的清真寺,到土耳其共和國的博物館,再回到今天的清真寺,查士丁尼、穆罕默德二世、凱末爾與艾爾多安四位領袖,都透過這座建築宣告自己的國家方向。

這篇帶你看懂,為什麼一座建築,能成為帝國、宗教與政治共同爭奪的象徵。

終於,我一償宿願,來到土耳其之旅最期待的一站,伊斯坦堡(Istanbul)的聖索菲亞清真寺。

我一直想親眼看看,1500年前的人,究竟是怎麼蓋出這座改變世界建築史的奇蹟。

多年後回想,留在記憶裡的,卻不是那座巨大的圓頂。

初見聖索菲亞

第一樣讓我至今難忘的,是牆上那幾面巨大的黑底金字圓盤。

它們懸掛在半空,黑底吞光,金字發亮,那氣勢讓我立刻想到《星際大戰》裡的黑武士(Darth Vader),不用發怒,也足以讓人感到壓迫與敬畏。

第二樣,是頭頂那片像星河倒掛的吊燈群。

我站在那片由巨大金屬環串聯而成的光之海下方,忽然明白,宗教建築裡的光不是配角,而是讓人心生虔誠的重要設計。

再抬頭,是離地55公尺的巨大圓頂,正是聖索菲亞劃時代的設計;目光再往四周移去,1500年留下的斑駁痕跡,依然清晰可見。

老實說,我原本還被門口濃厚的腳臭味搞得有點出戲。

但站進大殿不到幾分鐘,我就徹底被圈粉。

吊燈群讓神光普照

最佳取景地禁止進入

身為攝影師,我很快看出最佳角度在二樓。

可樓梯前,卻立著一面禁止上樓的告示。

那一刻,我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唉,晚了四年。

如果早四年來,我還能站上二樓,二樓現在不開放,不是因為建築,而是因為政權。

當我再次抬頭望向圓頂,腦海浮現的已不是眼前的遊客與地毯,而是縱橫十五個世紀的故事。

這座由拜占庭帝國(Byzantine Empire)留下的建築,十五個世紀來,始終站在伊斯坦堡的歷史中央。

其實,想讀懂聖索菲亞,只要記住四個男人,就夠了。

他們分別代表四個時代,也一次又一次改變了聖索菲亞的身分。

二樓畫廊

查士丁尼豪賭

第一個男人,是查士丁尼大帝(Justinian I)。

他讓聖索菲亞,不再只是一座教堂,而成了拜占庭帝國的象徵。

西元537年,聖索菲亞大教堂在短短五年內完工。

這速度放在今天都不容易,放在1500年前,更像一場豪賭。

但查士丁尼賭的,不只是能不能把教堂蓋好,而是拜占庭帝國能不能重新站起來。

事情要從532年的尼卡暴動說起。

那場動亂幾乎燒毀了首都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堡),皇權受創,城市受傷,人民對統治者的信心幾乎崩潰。

此時,查士丁尼需要給人民一個具有強烈說服力的答案。

答案不是一道命令、一場演說,而是一座能讓全城仰望的建築。

於是,他做了一個大膽決定。

他找來兩位數學家:安特米烏斯(Anthemius)與伊西多洛斯(Isidore of Miletus)。

當時不少人譏笑,皇帝怎麼把教堂交給兩個書呆子,而不是經驗豐富的石匠?

但正因為數學家懂幾何、力學,才想出前所未有的帆拱(Pendentive)結構。

這項設計,讓巨大的圓頂不必壓在厚重牆體上,而像是被托舉在半空。

直徑31.2公尺的穹頂升起後,光線從窗縫灑落,整個空間彷彿把天空收進了室內。

落成典禮那天,查士丁尼抬頭望向穹頂,高喊:

「所羅門,我已超越你!」

他口中的所羅門王(Solomon),正是傳說中建造耶路撒冷聖殿的古代君王。

那座聖殿,長年被視為世界最神聖的建築之一。

所以這句話,不只是皇帝的得意忘形。

那是拜占庭帝國向全世界宣布:

我們依然站著。

而聖索菲亞,也從一座教堂,成為整個帝國最重要的象徵。

► 延伸閱讀 羅馬帝國、拜占庭、神聖羅馬差在哪?
名字都像羅馬,為什麼其實是三個不同世界?一篇白話講懂。

1500年前的建築奇蹟-浮圓頂

穆罕默德奪冠

第二個男人,是穆罕默德二世(Mehmed II)。

他讓聖索菲亞換了一個神。

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率軍攻破君士坦丁堡。

這場戰役改變的不只是城牆內外的主人,也改寫了世界歷史的方向。

但令人意外的是,聖索菲亞沒有被付之一炬。

據說,穆罕默德二世策馬直入大殿,在混亂的人群前下令:

「停止掠奪。」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勝利,不是摧毀對手最重要的象徵。

而是讓對方最重要的象徵,成為自己的。

後來的傳說裡,他走到祭壇前,命人高喊:

「安拉至大!」

那一刻,這座原本屬於基督世界的皇冠,被戴到了伊斯蘭世界的頭上。

穆罕默德二世沒有拆掉聖索菲亞。

他只是開始用另一種信仰,重新詮釋這座建築。

接下來的歲月裡,四周陸續豎起宣禮塔,讓召喚祈禱的聲音傳遍全城。

殿內設置米哈拉布(Mihrab),也就是指向麥加的壁龕,成為禮拜方向的中心;旁邊增設敏拜爾(Minbar),讓宗教領袖向信徒講道。

原本的石地鋪上厚厚地毯,信徒開始在潔淨的空間裡跪拜祈禱。

蘇清真寺化痕跡

至於牆上的馬賽克聖像,並沒有被砸碎。

它們被一層層石灰覆蓋,退出人們的視線,卻沒有真正消失。

這樣做,一方面符合當時清真寺對空間的規範;另一方面,也把這座建築原本的靈魂,留在牆裡。

所以今天旅人抬頭時,仍能看見重新露出的聖母與基督。

那不是矛盾。

而是兩個文明,在同一座建築裡留下的共同記憶。

穆罕默德二世沒有讓聖索菲亞消失。

他只是讓它,開始相信另一個神。

聖索菲亞清真寺內的聖像

凱末爾交還

第三個男人,是凱末爾(Mustafa Kemal Atatürk)。

他把聖索菲亞交還給全世界。

1935年,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早已走入歷史。

新生的土耳其共和國正急著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國家。

這時,國父凱末爾做出一個震動全球和伊斯蘭世界的決定。

他讓聖索菲亞卸下清真寺的身分,改為博物館。

這不只是用途變更。

這等於宣布:聖索菲亞不再只屬於某一種信仰,而是開放給全世界。

命令下達後,地上的紅毯被掀起,塵封多年的拜占庭馬賽克重新見光。

牆上,伊斯蘭書法圓盤仍在;高處,聖母與基督的圖像也重新出現。

兩套曾經彼此競逐的文明,第一次在同一個空間裡,被同時觀看。

二樓畫廊也重新對外開放。

過去只有皇帝、權貴與蘇丹才能俯視的角度,如今每一位旅人都能走上去,看見穹頂下那種沉默而巨大的時間感。

凱末爾用一座建築,向世界介紹新的土耳其。

它不是鄂圖曼帝國的延續,而是一個世俗化、現代化的民族國家。

當年的《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甚至形容,這是土耳其最驚人的現代姿態。

而凱末爾的影響,至今仍在街頭可見。

每年11月10日,全國會在固定時刻停下腳步,向他致意。

旅途中,我也常在城市廣場、政府機關與商店牆上,看見他的雕像與肖像。

那種存在感很難忽視。

你會感覺到,這個人雖然離世已久,卻依然活在土耳其人的日常裡。

凱末爾仍在

艾爾多安收回

第四個男人,是艾爾多安(Recep Tayyip Erdoğan)。

他讓聖索菲亞回到信仰。

2020年夏天,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簽下一道命令。

它不再是博物館,而是重新恢復清真寺身分。

這代表土耳其重新把這座建築,放回國家與宗教的敘事裡。

在全國演說中,艾爾多安說:

「聖索菲亞,終於回歸它真正的本質。」

現場響起掌聲。

對許多保守派與虔誠穆斯林而言,這是歷史正義的修正。

對世俗派與自由派來說,卻像是國家再次退向鄂圖曼帝國的影子。

同一座建築,再次讓土耳其看見彼此的分歧。

而這,也正是我站在現場時,心裡那句「晚了四年」的來源。

我走進大殿後,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腳下那片嶄新的藍綠色地毯。

它覆蓋了凱末爾時代裸露的大理石地面,也改變了整個空間的氣氛。

藍綠色在伊斯蘭文化中,常被視為天堂、天空、清淨與神聖的顏色,也讓人聯想到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海色。

今日禮拜現場

若和藍色清真寺(Blue Mosque)的紅地毯相比,兩者像兩種性格:一個冷靜沉著,一個熱烈鮮明。

然而,支持聲浪之外,也有不少質疑。

民調顯示,雖然多數土耳其人自認是穆斯林,但並非所有人都支持這項改變,仍有相當比例的民眾,希望聖索菲亞維持博物館身分。

這也說明了一件事:

即使在宗教背景高度一致的社會裡,聖索菲亞依然是一面照出分歧的鏡子。

旅人在藍色清真寺的紅地毯

國際的目光

它的轉身也再次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公開表示:

「我深感悲傷。」

希臘與俄羅斯東正教會也強烈反彈,認為這是對基督教歷史記憶的傷害。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則批評,土耳其在未充分通報的情況下,改變世界遺產的使用方式。

但在另一邊的穆斯林世界,也有不少人歡呼支持。

對他們來說,這是歷史正義的修復,是一段被中斷的傳統重新接上。

同一件事,世界卻看見完全不同的意義。

結語

聖索菲亞從來不只是一座建築。

一千五百年來,四個男人先後改變了它的身分。

唯一沒有改變的,是每一個時代,都透過它替自己發聲。

聖索菲亞清真寺外觀

看懂聖索菲亞,就從這五個地方開始

如果你真的走進聖索菲亞,先別急著拍照。

剛剛故事裡的四個男人,其實都還留在這座建築裡。

只要找到下面五個地方,你就能親眼看見一千五百年的歷史,是怎麼一層一層疊在同一座建築上。

中央圓頂|查士丁尼留下的天空

這是大多數人抬頭後,第一個發呆的地方。

直徑31.2公尺、高約55公尺的巨大圓頂,它看起來不像沉重的石材,更像漂浮在半空中的一道光環。讓人難以想像它早在1500年前便已升空。

你也明白,查士丁尼大帝為什麼敢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作品。

因為他不只是蓋了一座教堂,而是把天空拉進了教堂。

當代建築奇蹟-中央圓頂

黑底金字圓盤|穆罕默德換了一個神

許多人一走進來,第一眼就會被牆上巨大的黑底金字圓盤吸引。

它們不是拜占庭時代留下的,而是鄂圖曼帝國征服後加上的視覺宣言。

圓盤上寫著真主阿拉、先知穆罕默德,以及重要哈里發的名字,與高處殘存的基督教馬賽克遙遙相對。

這不是裝飾品,它的功能是提醒每一位旅人,穆罕默德二世沒有拆掉聖索菲亞,而是替它換了一個神。

黑底金字圓盤

馬賽克壁畫|凱末爾重新讓世界看見

別急著走進主殿,先抬頭看看入口附近的金色馬賽克。

其中最著名的「皇帝門馬賽克」,描繪拜占庭皇帝向耶穌基督跪拜。

它傳達的訊息很直接:

即使是皇帝,也必須服膺更高的神聖秩序。

幾百年前,它曾被石灰覆蓋;直到凱末爾將聖索菲亞改為博物館後,這些沉睡已久的馬賽克才重新重見天日。

玄關皇帝門的金色馬賽克壁畫

藍綠色地毯|艾爾多安留下的新時代

腳下那片藍綠色地毯,是聖索菲亞重新恢復清真寺身分後,最明顯的變化。

藍綠色在伊斯蘭文化中,常象徵天堂、天空、純淨與神聖;地毯上的白色細線,則整齊指向聖城麥加(Mecca)的方向。

對旅人來說,它只是設計細節。

對信徒而言,它代表信仰重新回到這座建築。

如果仔細比較,你還會發現,它和藍色清真寺熱烈鮮明的紅地毯,展現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空間性格。

哭泣之柱|一千五百年後,人們依然相信它

北側有一根柱子名為哭泣之柱(Crying Column),底部有一個銅製的洞口。

傳說只要把拇指伸進洞口,順時鐘轉一圈,如果手指感到濕潤,願望就會實現。

沒有人知道這個傳說是真是假。但真正有趣的是,經歷帝國更替、宗教轉換與政權輪替,一千五百年過去了,人們依然願意在這裡許下一個願望。

哭牆許願處 圖©Hagia Sophia

小提醒|怎麼看最值回票價?

如果時間有限,我建議按照這個順序參觀:

中央圓頂 → 黑底金字圓盤 → 馬賽克壁畫 → 藍綠色地毯 → 哭泣之柱

一路走下來,你看到的不只是幾個熱門拍照景點。

你會看見查士丁尼、穆罕默德二世、凱末爾與艾爾多安,如何在同一座建築裡,留下屬於各自時代的痕跡。

而這,也正是聖索菲亞最令人著迷的地方。

土耳其旅行延伸閱讀

卡帕多奇亞熱氣球推薦「至少住兩晚」的理由

《伊斯坦堡必訪!!藍色清真寺為何引發伊斯蘭世界震動》

《伊斯坦堡地下水宮:美杜莎傳說、淚柱與帝國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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