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掀戰助伊朗大發橫財　中國「這座城」偷吃下德黑蘭逾9成石油出口

第3次波斯灣戰爭衝擊全球能源供應之際，伊朗卻在逆勢中「大發利市」，不僅每日石油收入較戰前高出兩倍，出口量維持高檔，還透過更隱密且分散的銷售、航運和影子金融體系規避制裁。

《經濟學人》報導，半個世紀以來，中東的產油君主國一直將自己塑造成低成本石油的可靠供應者。然而，現在已進入第5週的第3次波斯灣戰爭，徹底粉碎了這種形象。隨著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事實上遭伊朗封鎖，全球15%的石油無法運抵客戶手中。所有波斯灣國家都大幅削減石油產量，出口收入也隨之暴跌。

只有1個國家例外，就是伊朗自己。

當伊朗的油輪仍持續航行在荷莫茲海峽時，伊朗如今每天從石油銷售中賺取的收入，幾乎是美國和以色列於2月28日開始轟炸伊朗前的兩倍。它在戰場上或許遭受重擊，但德黑蘭政權正在能源戰中取勝。

要計算這個全球最擅長規避制裁國家的石油出口量相當困難。它的油輪行動比以往更隱蔽，商業衛星影像供應商已暫停中東地區的照片更新，而電子干擾也讓波斯灣籠罩在迷霧之中。

不過，1名熟悉伊朗石油貿易情形的消息人士在匿名條件下向《經濟學人》證實，伊朗目前每天出口240萬至280萬桶石油還有石油產品，其中包括150萬至180萬桶原油。這與去年的平均水準相當，甚至更高，而且售價也高出許多。

另外，伊朗的石油體系也正以更具韌性的方式進行調整，讓它更能承受打擊和制裁。如今，伊朗大部分的石油收益流向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這是德黑蘭政權的精銳作戰力量。而中國，在資金流動中扮演了積極角色。伊朗的戰爭資金深藏在亞洲，遠離以色列的攻擊。

伊朗石油銷售呈「分散化結構」

伊朗的石油業建立在3大支柱之上：銷售、航運和影子銀行。

先從銷售開始。如同多數產油國，伊朗石油出口名義上由國有的「伊朗國家石油公司」（NIOC）負責，但實際運作並非如此。在伊朗這樣1個外匯短缺的國家，石油提供了1種「流動性」。政府各個派系，從外交部到警察部門，都會被分配可出售的石油配額，甚至有些宗教基金會也擁有石油配額。

根據多位伊朗消息人士，所有這些機構由約20名寡頭控制，他們利用自己的網路將石油轉換為現金。一些知名人物，例如前伊朗國防部長、曾領導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的沙姆哈尼（Ali Shamkhani）。沙姆哈尼之子侯賽因（Hossein）經營著1個貿易及航運帝國。圍繞伊朗新任領袖穆吉塔巴（Mojtaba Khamenei）的圈子，也涉入石油生意。

這些人中許多與革命衛隊有聯繫。船舶追蹤公司「Vortexa」的李艾瑪（Emma Li）認為，這支擁有「自有油田」的部隊，是近期石油出口成長的主要推手。前革命衛隊總司令、今年3月成為穆吉塔巴軍事顧問的雷扎伊（Mohsen Rezaee），他的兒子和女婿據稱負責運輸大量石油。革命衛隊的海外分支「聖城軍」（Quds Force）控制伊朗25%的原油產量。這種「分散化結構」很難透過空襲摧毀。

伊朗掌握波斯灣大部分運輸及通訊

在戰爭期間，革命衛隊也加強了對「航運」的控制，也就是伊朗石油業的第2支柱。革命衛隊控制荷莫茲海峽，並掌握波斯灣大部分的運輸及通訊。名義上為私人、實際由革命衛隊控制的公司，與NIOC協調大多數貨運物流，包括薩漢德（Sahand，工業公司）、撒哈拉雷霆（Sahara Thunder，貿易公司）、帕薩爾加德（Pasargad，金融集團）、埃德米爾勒（Admiral，沙姆哈尼家族的航運公司）以及波斯灣石化公司。這些企業皆因作為掩護公司而受到美國制裁。

伊朗的物流人員竭盡全力確保油輪安全，船上貨物的價值高達1.5億至2億美元，是承載它們的老舊船隻價值的5倍到10倍。在哈格島（Kharg Island，伊朗約90%的原油從此出口），停泊最外側的「T型碼頭」的船隻現在都採用緊急撤離機制。一旦遭攻擊，船隻可切斷纜繩自行駛離，無須拖船協助。處理最大油輪的阿扎爾帕德（Azarpad）碼頭出於安全考量，已減少使用泊位。穿梭油輪仍在哈格島、附近島嶼與儲油船之間往返航行。

美國已轟炸哈格島的軍事設施並威脅奪取該島，但革命衛隊似乎已為此情境做準備。較小的賈斯克、拉萬與西里碼頭仍在運作並累積創紀錄庫存。前伊朗核談判代表內菲夫（Richard Nephew）認為，在極限情況下，這些碼頭可處理目前哈格島出口量的25%。

部分油輪須支付幾百萬美元通行費

所有船隻細節，包括貨物、船員姓名和目的地，都須透過中間人通報革命衛隊。1位消息人士稱，這些資料經海軍指揮部審核後，會發放通行密碼。當船隻接近荷莫茲海峽時，須透過無線電提供這組密碼，獲准後，小型革命衛隊船隻會護送它們通過海峽。

獲准通行的船隻通常不會走中間的航道，而是沿著伊朗海岸狹窄通道航行，以便更嚴密檢查。根據《勞氏船舶日報》，部分油輪還須支付幾百萬美元的通行費。它們的定位系統僅短暫開啟以避免碰撞，進入印度洋後即再次關閉。

雖然美國上週決定對接近創紀錄的1.5億桶伊朗石油銷售提供制裁豁免，伊朗油輪仍持續使用各種手段來隱藏貨物來源，包括冒用他船身份、偽造文件還有偽裝定位。1位熟悉航運的人士表示：「他們認為這項豁免是陷阱。」多數油輪會在馬來西亞或新加坡外海進行轉運，再由看似合法的船隻完成最後航程。

中國市場吸收超過90%伊朗石油

這段旅程的終點幾乎都是中國，中國市場吸收了超過90%的伊朗石油。買家是位於中國山東的約100多家小型。茶壺式煉油廠主要是指山東當地、規模較小且民營的獨立煉油企業，約占中國總煉油能力的1/5，因為設備簡陋、神似茶壺而得名。

表面上，山東的茶壺煉油廠與中國的國營石油巨頭無關，因為後者擔心受到美國制裁，但實際狀況很複雜，部分茶壺煉油廠甚至將國有石油公司視為客戶。例如山東壽光魯清石化這家企業，多年來至少購買了5億美元伊朗原油，並持有3家與國企合資企業的股份。

伊朗戰爭前，這些茶壺煉油廠能以低於布蘭特原油價格18美元至24美元的價格，來購買伊朗的輕質原油。如今，隨著其他國家的供應減少，折價縮小至7美元至12美元。加上從馬來西亞運輸的費用，運至中國的伊朗原油價格甚至高於布蘭特原油。

布蘭特原油價格本身也大幅上升，讓幾個月後交付的伊朗原油期貨價格達到每桶104美元，比戰前高出75%。再加上政府對汽油價格設限，讓煉油廠無法將成本完全轉嫁給消費者，茶壺煉油廠的利潤受到擠壓。

不過，有消息人士指出，一些國營煉油廠正考慮在美國豁免下購買伊朗石油。NIOC在中國租用大型儲存設施，這些企業可從中提取，這會讓中國參與伊朗石油貿易更加制度化。

買家透過中國「信託帳戶」付款

然而，這種制度化不太可能延伸至第3支柱，也就是「支付系統」。購買伊朗石油的買家通常透過「信託帳戶」付款，這些帳戶多設於中國或香港的小型銀行，並以空殼公司名義註冊，往往由中國個人代為設立。資金再透過眾多其他信託帳戶流轉至伊朗的指定地點。

部分資金留在中國，用於購買伊朗進口商品，其餘則流向全球。《經濟學人》取得兩家近期參與轉移伊朗石油資金的中國公司名稱，並與研究機構「Kharon」確認，這些公司曾與印度、哈薩克還有土耳其的塑膠製造商進行交易。

這套影子支付系統由伊朗國防部或革命衛隊控制的企業內部部門運作，猶如「非正式銀行」。它們的帳戶網路密集，可說是「數以千計」，讓它能承受戰爭帶來的衝擊。近期，曾是伊朗資金避風港的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美國分享大量情報，迫使伊朗放棄相關渠道並重新配置資金。

目前，伊朗的石油交易透過兩層到3層的額外空殼公司進行，並以「極度謹慎」的方式操作。1位消息人士表示，他監控的1組帳戶在戰前共持有60億至70億美元資金，近期出現提款，因為管理人試圖轉移資產。可用的避風港仍然很多，包括東亞、英國、德國、喬治亞、義大利和羅馬尼亞的銀行帳戶。

這種極端冗餘帶來的「高度複雜性」，讓資金流向極其難以追蹤，也讓石油寡頭更容易從中牟利，但它確保了石油體系持續運作。除非對伊朗能源基礎設施發動全面打擊，否則這套體系不會被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