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聊什麼》她只是想當模特兒，卻淪為淫魔助手！俄羅斯受害者對「艾普斯坦如何操弄人心」的第一手證言
《華爾街聊什麼》欄目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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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Podcast與嘉賓介紹
《The Journal.》是《華爾街日報》與Spotify共同製作的podcast節目，由記者萊恩．克努森（Ryan Knutson）與潔西卡．門多薩（Jessica Mendoza）主持，透過對話拆解金錢、商業與權力如何形塑當代世界。
本期（4月3日）嘉賓是《華爾街日報》資深記者卡迪嘉．薩夫達爾（Khadeeja Safdar），她自2019年開始追蹤艾普斯坦案，曾獲普立茲獎。
在艾普斯坦死後，斯維特蘭娜以為自己終於自由了。這位精通五國語言的俄羅斯模特兒，為了逃離淪為「性罪犯助手」的受辱歲月，毅然隱姓埋名、遠走他鄉。沒想到隨之而來的解密檔案，竟因美國司法部的疏失讓她姓名曝光，引發網路偵探與陰謀論者的瘋狂獵巫。
《華爾街日報》記者卡迪嘉長期追蹤此案，透過與斯維特蘭娜（Svetlana Pozhidaeva）的深度對話，揭開駭人的成人性販運真相。艾普斯坦在2008年因「販運未成年少女」被定罪後並未收手，反而轉向渴望成名的成年名模，利用簽證與裸照將她們誘騙進「共犯結構」。斯維特蘭娜的故事，正揭露了權力如何迫使受害者成為加害者，訴說了一段在痛苦中掙扎的女性血淚史。
受害者不止未成年！精心打造的「追夢」陷阱
大眾對性犯罪者、富商艾普斯坦的憤怒，主要集中在他對未成年少女的性犯罪、迫使他們為自己與其他政商名流提供性服務，這也是艾普斯坦當年鋃鐺入獄的主因。然而，隨著最新解密的檔案曝光，世人才發現這並非故事的全貌。2008年因販運未成年少女服刑後，艾普斯坦並未收手，反而盯上那些外表「看起來青少年」的成年女性，他盤算著只要受害者符合法定年齡，就能躲過司法機關的窮追不捨。
利用法律對成年人保護有限的漏洞，艾普斯坦建立了跨國性販運網路，將受害女性從世界各地運往美國。追蹤此案多年的記者卡迪嘉指出，他極其擅長操控人心，威逼受害者乖乖聽話，甚至脅迫她們再去誘騙其他女性。斯維特蘭娜正是這場陰謀的受害者，如今她的名字出現在數百萬份解密文件中，而她正艱難地試圖奪回屬於自己的故事主導權。
斯維特蘭娜來自俄羅斯，是一名畢業於莫斯科頂尖大學、主修政治學的高材生，能流利運用英、法、義、西、俄五種語言。她有一雙深邃的藍眼睛與深色長髮，身材高挑且外型出眾，夢想是成為一名模特兒，20多歲時，她在米蘭為知名的義大利品牌工作，一心嚮往走上更大的國際伸展台。
2008年，她遇見了一位自稱是模特兒星探的男人，對方誇讚她具備走紅的才華，承諾能幫她爭取到「維多利亞的秘密」試鏡機會。這名星探告訴她：「妳只需要去見一位人脈廣大的億萬富翁，他能為妳打開這扇大門。」滿懷夢想的斯維特蘭娜就這樣被引見給了艾普斯坦，踏入這場惡夢的開端。
把命令當恩惠：人生導師竟是惡魔
斯維特蘭娜與卡迪嘉深談多年，她回憶初識艾普斯坦時，對方對她的外貌表現出高度興趣，聽起來真打算引薦她上位。艾普斯坦語氣誠懇地建議：「妳現在身材比例不對，得去運動，只要肯鍛鍊一定能大紅大紫。」這番話讓斯維特蘭娜深信不疑，她回家後瘋狂健身、整理試鏡照，一心以為只要照著這位「伯樂」的指令，就是通往舞台的捷徑。
當時艾普斯坦宣稱，他就是進入頂級模特兒圈的門票。他安排斯維特蘭娜搬到美國，進入他資助的國際經紀公司，甚至主動出錢讓她整型。卡迪嘉指出，艾普斯坦擅長將要求包裝成「恩惠」，比如嫌她太胖而提議抽脂，名義上是幫她改善體態。斯維特蘭娜當時還以為這是慷慨大方，卻沒察覺自己的自尊正在這些指令中一點一滴崩解。
主持人潔西卡問起兩人當時的關係，究竟是情侶還是朋友？卡迪嘉說：「當時，她把他當成一位導師。」
卡迪嘉指出，艾普斯坦對待這些女性有一套固定的控制模式。他常以按摩為藉口，進而升級成性侵；當斯維特蘭娜感到不適而抗拒時，他便冷冷地威脅：「如果妳想在模特兒界發展，這樣是不行的。妳必須在性方面非常開放，讓我來教妳。」這種洗腦讓斯維特蘭娜陷入自我懷疑，覺得或許是俄羅斯人太過保守，「既然來到美國，想出人頭地就得聽他的。」
然而，所謂的名模夢不過是夢幻泡影。艾普斯坦並未在模特兒圈給予實質幫助，沒讓她大紅大紫，還總將事業不順歸咎於她，隨後便給了她一個新角色：私人助手。
艾普斯坦將這個職位吹捧成能與世界領袖互動、累積高端商業經驗的跳板，聲稱能為她的未來奠定基礎。但這位精通五國語言、畢業於莫斯科頂尖大學的高材生，最終接到的指令卻是去學按摩、擺放餐具、端盤子，以及如何在豪宅裡為這群億萬富翁煎出一塊完美牛排。
當受害者被迫成為共犯：為何她們不敢求援？
斯維特蘭娜究竟是何時才從夢中醒來，開始質疑這段關係？卡迪嘉提到，斯維特蘭娜出身軍人家庭，從小被教導絕對服從、不能質疑權威，這種天性讓她成了艾普斯坦眼中的完美獵物。他徹底掌控她的一切：穿什麼衣服、剪什麼髮型、該跟誰約會。斯維特蘭娜回憶，到了30歲時，她已習慣這種全盤交出的生活，甚至不知道離開了艾普斯坦，人生還能有什麼模樣。
即便意識這段關係的異常，斯維特蘭娜也已無法逃離。艾普斯坦手裡握有她衣衫不整的照片，還透過自己資助的模特兒經紀公司，控制她的簽證和移民身份。這些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她只能極力討好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艾普斯坦更利用這些籌碼，脅迫斯維特蘭娜去誘騙其他模特兒入坑，利用受害者去尋找更多的受害者。
卡迪嘉指出，這種操縱手法就像「龐氏騙局」，是一種常見的傳銷手段。艾普斯坦對這些女性開出條件：只要持續招募新人進來，就能換取短暫的平靜，例如獲准回鄉探親或一點點獨處時間。這種機制讓受害者背負了沉重的「共犯心理」，當妳覺得自己也參與了罪行，就更不敢對外求援或開口揭發，而這正是艾普斯坦處心積慮的目的。
「我感到非常羞愧，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那些女性。」斯維特蘭娜向卡迪嘉吐露內心的折磨。當時她正與進食障礙、憂鬱症和失眠搏鬥，即便內心早已崩潰，表面上卻得裝作很快樂、不斷保持微笑。前檢察官將她的處境與「家庭暴力」相比：受害者或許看起來與施暴者互動良好，甚至反覆回到對方身邊，但這絲毫不能抹滅這就是一段「虐待關係」。
網路獵巫：檔案解密後的二次傷害
這場噩夢本該在2019年劃下句點。艾普斯坦在獄中身亡後，斯維特蘭娜終於看見了自由的曙光，她改名換姓、搬家並找了新工作，以為能就此與黑暗的過去切割。沒想到六年後，美國司法部根據新法案大規模解密檔案，竟再次將她推入深淵。斯維特蘭娜起初以為官方會隱藏受害者個資，結果上網搜尋後，赫然發現一批未經處理、寫有她名字的郵件被直接公開。
司法部隨後承認疏失，但傷害早已造成。文件中她轉發女性照片給艾普斯坦的紀錄，以及客氣有禮的「感謝信」，全成了網民獵巫的素材。卡迪嘉強調，強迫受害者發送感激涕零的郵件，本就是艾普斯坦控制手段的一環；若不了解這種「被要求的感恩」，光看內容很容易誤以為他是個大好人。這些文件讓網路偵探與記者陷入瘋狂，他們質疑斯維特蘭娜和艾普斯坦的關係，以及她在性犯罪中扮演的角色，讓她發現，自己竟得再次逃離艾普斯坦。
「這對受害者是毀滅性的打擊，」卡迪嘉語氣沉重地說。她接到多位受害者的電話，對方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地痛哭。這些女性好不容易重建生活，甚至連家人都不知情，如今卻得赤裸裸地面對全世界。儘管斯維特蘭娜聯繫司法部補救，但早已覆水難收，肉搜與質疑她的記者、網路博主仍蜂擁而至。
更有惡毒的網路博主聯絡斯維特蘭娜的家人，威脅要揭露她的新身份，理由竟然是：她在遇到艾普斯坦時已經成年，所以「不算受害者」。加上她的俄羅斯軍官家庭背景，有人甚至編造出她是「軍事間諜」的陰謀論，試圖合理化這場集體暴力。斯斯維特蘭娜感覺自己與其他俄籍女性被刻意針對，即便遭遇與他人無異，卻在這場自詡正義的網路風潮中，被推向輿論的刀口。
不再沉默：救贖自己與她人，讓痛苦翻篇
在鋪天蓋地的輿論壓力下，斯維特蘭娜決定不再躲藏。她主動找上卡迪嘉，希望能公開真相。當時她疲憊地傾訴：「我真的精疲力竭了，好幾週沒睡好也沒好好吃飯。與其讓別人胡亂挖掘，我寧願自己把這段往事說清楚，徹底做個了斷，好讓我能真正翻過人生這一頁。」她深知如果繼續保持沉默，外界只會糾結於那些陰謀論，而忽略她與其他受害者一樣，正承受著相同的痛苦。
卡迪嘉提到，前檢察官分析這類罪行時指出，這通常是長期的全面操控，而非偶發事件。權力關係的失衡是多年間一點一滴形成的，艾普斯坦的罪行橫跨未成年與成年女性，受害者往往受困長達數年。儘管證據確鑿，艾普斯坦生前卻從未因涉嫌對「成年女性」犯下的罪行而遭到正式起訴。
如今，斯維特蘭娜因為無法專注而暫時離開職場，轉而整理資料，希望為處境相似的受害者提供應對媒體的資源。她告訴卡迪嘉，她不希望自己白白經歷這場煉獄，渴望將這一切轉化為自我救贖與助人的力量，幫助更多人免於陷入同樣的泥淖。
「如果傑弗瑞・艾普斯坦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就開誠布公，」斯維特蘭娜說，「如果他當時直接說：『來幫我工作吧，但我每天都會虐待妳。頭幾年沒薪水，之後給妳薪水也只是為了維持簽證，而且我還會強迫妳去誘騙其他女人。』如果是這樣，我當場就會叫他滾蛋。但，那根本不是他誘捕獵物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