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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牢與光影之間:賈法.潘納希拒絕流亡的抵抗美學

鏡報

更新於 03月29日01:50 • 發布於 03月28日22:40 • 鏡報
3月15日,伊朗導演Jafar Panahi走在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的紅毯上,他以《只是一場意外》影片代表法國角逐最佳國際影片獎。圖/東方IC

李志銘/作家

2026年春天,歷史的荒謬與沉重在波斯灣的上空交織成一幅令人心碎的末日圖景。當美國與以色列聯合發動代號為「史詩狂怒」(Operation Epic Fury)及「咆哮雄獅」(Roaring Lion)的空襲行動,震耳欲聾的導彈呼嘯聲撕裂了德黑蘭的夜空,整座城市在硝煙與火光中顫抖。但在地球的另一端,洛杉磯好萊塢的鎂光燈依然璀璨,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的紅毯上,憑藉《只是一場意外》(It Was Just an Accident)代表法國角逐最佳國際影片的伊朗國寶級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卻以一幕面對美國實境秀《創智贏家》(Shark Tank)知名常駐富豪嘉賓凱文.奧利里(Kevin O'Leary)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死亡凝視」(dead stare),意外成為今年西方影壇最具話題性的網路迷因(Internet Meme)。

然而,迷因的狂歡掩蓋不了其背後淌血的母國悲劇。就在空襲爆發後的隔兩天(2026年3月2日),潘納希步入了美國知名脫口秀節目《每日秀》(The Daily Show)的攝影棚。面對主持人強.史都華(Jon Stewart)的提問,這位揹負著伊朗當局「20年禁令」 的藝術家,透過身旁的口譯員平靜地拋出了一段震撼人心的自白。他不僅拒絕了流亡的選項,宣示「奧斯卡結束後我將立刻回到伊朗」,更在節目中揭露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現實:在過去的45天裡,伊朗爆發了駭人聽聞的屠殺,短短10個小時內,竟有約四萬名同胞倒在極權政權的槍口下。

最令人動容的,是潘納希在節目中對「抵抗」的詮釋。當國家機器殘暴到連人民「哀悼的權利」都要剝奪時,伊朗百姓選擇在遇難親友的墳墓上播放音樂、翩翩起舞。那是一種將悲傷逼至極限後,淬鍊而出的純粹反抗。而在這場無盡的暗夜裡,潘納希選擇了一條更為孤獨的道路——正如他在訪談中所言,世界上有95%的電影人迎合觀眾的品味,而他屬於那剩下的5%,選擇以電影作為見證時代的武器。

若我們將視角拉回這部在坎城奪下金棕櫚獎的神作《只是一場意外》,便會發現,潘納希的電影從來不是冷硬的政治口號,而是一場介於聽覺考掘與道德辯證之間的靈魂拷問。他以近乎苦行僧般的肉身與鏡頭,丈量著極權體制的殘酷邊界。

盲眼與殘肢:極權碾壓下的感官記憶與聲音考掘

在《只是一場意外》影片中,潘納希展現了其作為電影大師極其敏銳的感官隱喻。整部電影的敘事原點,並非宏大的歷史事件,而是一陣極其微小、卻令人脊背發涼的「咯吱聲」。那是一隻假肢摩擦地面時發出的聲響。對於男主角瓦希德(Vahid)而言,這段聲音是他被囚禁於暗無天日的監獄中,蒙著雙眼遭受非人折磨時,唯一能捕捉到的加害者線索。

從聲景(Soundscape)的學術與文化考掘角度來看,聲音往往比視覺更能直接刺入人類記憶的深淵。在極權體制的黑牢裡,施暴者剝奪了政治犯的視覺(蒙眼),企圖藉此抹除受害者指認加害者的可能,進而達到剝奪「歷史記憶」的政治目的。然而,潘納希巧妙地顛覆了這一點。當視覺被強行屏蔽,聽覺與觸覺便成了受害者僅存的記憶檔案庫。瓦希德記住的是假腿的咯吱聲;另一位受害者哈米德(Hamid)記住的是每天被迫為獄卒按摩那條爛腿的觸感;而即將新婚的古麗,記住的則是站在絞刑架上、繩索套頸那三個小時裡,身體對死亡恐懼的每一分顫慄。

這些殘缺的感官記憶,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位受害者手中只握著一小塊尖銳的玻璃碎片,無人能拼湊出施暴者完整的面容。這種「盲人摸象」般的創傷敘事,精準地隱喻了獨裁國家機器在系統性碾壓個體時的運作邏輯:它龐大、無形、面目模糊,它讓你連一個具體的仇恨對象都難以描摹,只能在漫長的餘生中,對每一陣相似的風聲鶴唳感到恐懼。

潘納希在《每日秀》中自陳,他是一名「關注社會的電影人」,其天職便是作為時代的「見證者」。《只是一場意外》正是他為伊朗人民所作的一份「創傷聽覺考掘報告」。電影中瓦希德在修車廠底盤下聽見那陣咯吱聲時的僵硬,表面看似戲劇張力的爆發,骨子裡卻是千千萬萬伊朗政治受難者在日常生活中,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被無預警喚醒的真實縮影。這種將極大之痛具象化於極微之聲的藝術轉化,正是潘納希抵抗遺忘的利刃。

《只是一場意外》正是導演賈法.潘納希為伊朗人民所作的一份「創傷聽覺考掘報告」。圖東方IC

凝視深淵的雙城記:從德黑蘭到美麗島的歷史共振

歷史的迴音,總能在不同時空的島嶼與大陸之間找到共鳴。潘納希在極權伊朗下的處境與抵抗姿態,若放置於台灣早期戒嚴時代的歷史座標中審視,便會發現一種驚人且悲壯的共鳴現象。

在1970至1980年代的台灣,國民黨政府的威權統治同樣密不透風。報禁與黨禁箝制了人民的思想咽喉,情治單位與警備總部構建了無處不在的白色恐怖網絡。當時的黨外民主運動人士,為了在鐵幕中傳遞真實的聲音,創辦了《美麗島》、《八十年代》等地下雜誌。他們面臨著雜誌被查禁、印刷廠被搗毀,甚至隨時被依「叛亂罪」逮捕入獄的風險。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言論突圍,與潘納希在「20年禁令」下,將攝影機藏在計程車儀表板上、用iPhone偷拍,甚至將電影母片存入USB隨身碟藏在蛋糕裡偷運至歐洲參展的行徑,本質上皆是人類對追求自由的極致展現。

更令人深思的,是「國際輿論」在兩國反抗運動中所扮演的制衡角色。每當潘納希鋃鐺入獄,坎城、威尼斯、柏林等國際影展的聲援便如海嘯般襲來,迫使伊朗當局在殘酷鎮壓與國際形象之間做出妥協;這不禁令人想起1979年台灣爆發「美麗島事件」時,國民黨政府原企圖透過軍事審判將黨外領袖處以極刑,卻在海外台灣人團體、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以及美國國會的強大施壓下,被迫將「美麗島大審」公開化。國際的目光,成為了極權黑夜裡保護異議者不被輕易抹殺的「保命符」。

然而,無論是台灣早期的黨外前輩,抑或今日的賈法.潘納希,他們最令人肅然起敬的,是那份「拒絕流亡、以肉身衝撞體制」的殉道精神。在《每日秀》的尾聲,主持人對潘納希為何選擇回到那個即將絞殺他的國度感到不解。潘納希的回答簡單卻重若千鈞:「因為那裡是我的國家,我有我的同胞。」

這份執拗,宛如1989年為了捍衛百分之百言論自由,在《自由時代》雜誌社內自焚殉道的台灣人鄭南榕,也如同當年明知回台會面臨無期徒刑,卻依然前仆後繼試圖闖關的「黑名單」政治犯。對潘納希而言,流亡或許能換得肉身的安逸,但這意味著他將失去作為伊朗見證者的資格。一個無法呼吸德黑蘭那混濁空氣、無法親身感受街頭肅殺氛圍的藝術家,是無法拍出《只是一場意外》的。他的電影,是長在他祖國苦難土壤裡的荊棘;他的不自由,正是他賦予其作品最高道德正當性的祭品。

拒絕放下屠刀的暴政,與不願弄髒雙手的善良

《只是一場意外》將敘事推向高潮的,並非快意恩仇的血腥殺戮,而是一場令人窒息的道德泥沼。當瓦希德確認了眼前的男子拉希德就是當年那個殘酷的獄卒,並將其綁至沙漠時,電影向觀眾拋出了一個終極叩問:當受害者終於擁有了審判加害者的權力時,我們是否應該以暴制暴?

在電影的最後,面對這個不僅毫無悔意,甚至以曾對無辜者施暴為榮、將殘忍視為對國家體制效忠的「惡的平庸者」,瓦希德最終選擇了放手。他留下一把美工刀,讓獄卒自行割開繩索,隨後轉身離去。這一幕,在電影情節反轉之餘,亦是潘納希對於人性的深刻洞察與悲憫。

從學術理性的角度剖析,潘納希試圖藉由片中的女性獄友、出獄後成為婚紗照攝影師的希娃(Shiva)之口點出一個殘酷的政治結構學真相:獄卒拉希德,只不過是這台龐大且腐敗的國家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殺了這顆螺絲釘,不但無法摧毀整台機器,反而會讓受害者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在靈魂深處淪為與施暴者無異的怪物。這正是尼采那句名言的具象化:「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正凝視著你。」極權體制最可怕的罪惡,不僅在於它殘殺了多少無辜的生命,更在於它逼迫善良的人們為了生存或復仇,不得不異化成殘暴的野獸。

然而,潘納希並沒有給出一個廉價的「放下即自由」的和解神話。電影的結尾令人毛骨悚然——當瓦希德回歸平靜生活,準備搬家迎接新婚時,身後再次響起了那熟悉的、宛如夢魘般的「假肢咯吱聲」。這個殘酷的句號赤裸裸地宣告:你選擇了善良與原諒,放過了惡,但「惡」並不會因此放過你。在一個吃人的系統裡,善良往往是代價最高的選擇。它可能無法救贖任何人,甚至會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這就是潘納希電影的深沉之處。它不歌頌高高在上的道德聖母,也不貶低凡人的恐懼與軟弱。它只是誠實地將一面鏡子遞到這個世界面前,映照出極權體制下人性的扭曲與微光。正如他在《每日秀》所言,伊朗的現行政權已經是一個「在所有層面上都已經崩潰的空殼」,但要在這片廢墟上重建一個免於恐懼的未來,伊朗人必須先跨越心中那道復仇的業障。

結語:在戰火中閃爍的放映機微光

2026年3月的硝煙逐漸籠罩中東,無人機與飛彈的轟鳴聲掩蓋了城市原本的喧囂。賈法.潘納希在鎂光燈閃爍的奧斯卡殿堂中,宛如一位孤獨的先知,準備逆著逃難的人潮,踏上返回德黑蘭的歸途。他的行囊裡或許沒有對抗導彈的盾牌,也沒有推翻政權的武裝,但他有著比這些更堅韌的武器:一台見證歷史的攝影機,以及一顆絕不屈服的靈魂。

這是一個殘酷的時代,卻也是因為有了如潘納希這般的人物,才不至於徹底淪為黑暗的時代。從台北美麗島的黨外跫音,到德黑蘭沙漠裡的記憶咯吱聲,歷史反覆證明了一件事:暴政或許能蒙住人們的雙眼,或許能打斷抗爭者的肢體,但它永遠無法消滅那些被記錄下來的真實聲音。

當極權的暗夜降臨,潘納希的電影就如同那在廢墟中兀自轉動的放映機。光影投射在斑駁的牆面上,那一閃一閃的微光,毋寧映照出伊朗人民不屈的眼淚,同時也是整個人類在面對絕對的惡時,不願弄髒雙手、卻又死戰到底的堅毅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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