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天安門事件35週年省思（二）在中國，其實誰都沒有忘記六四
——大家都用不同方式保存記憶，包括中共自己
【引言】六四天安門的槍聲已經過去了35年，表面上看，六四似乎已經與當代中國絕緣，紀念和緬懷成為了台灣、香港、西方國家的專利。但其實在中國，誰都沒有忘記六四，大家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去保存那段記憶，這當中更是包括當年開槍的中共自己。六四畢竟發生在中國，它的香火在中國並未斷絕，就在普通的中國人心中。未來最終能夠以六四的歷史槓桿來撬動中國未來前途的大力士，必然是那些在中國生活、奮鬥、努力的平凡人，他們以不同方式經歷或認識當年的六四，也將會是未來時代劇變時不可替代的主人翁。
在當代中國，有幾個普通而真實的故事，和六四有關，很值得分享。
2010年上海世博會薈萃了世界各國的參展單位。盛世大會必定是冠蓋雲集，因此絕不能發生不吉利的事情。畢竟，2009年北京奧運之前，發生了拉薩的314事件。2009年中共建國60年前夕，烏魯木齊爆發75事件。訪民喊冤、群體事件更是此起彼伏。穩定壓倒一切是國策。另外，中國人力成本伴隨著加入WTO越來越高，於是世博會的工作人員大量以大學生志願者來補充，如此可以節約一大筆開支。對青年學子們來說，能夠到世博會去當一下志願者，也算是光宗耀祖、名滿門楣。世博會的時間是2010年5月到當年10月，中間正好橫跨6月。志願者們每天上班打卡，都會獲得一個只在當日有效的門禁胸牌，上面會用超大字體清楚寫著當天日期，例如：2010年5月20日。大家本來也覺得沒什麼，認為這樣的門禁安保措施很正常。畢竟，萬一有個什麼「亡我之心不死」的帝國主義壞分子之類的人混進來，那就麻煩了。結果到了2010年6月4日當天，志願者們領到了當日的門禁卡，掛在胸前，上面赫然寫著：2010年6月4日。哪知道，才過了半天，世博會主管機構立即下令，全部回收當天發出的門禁胸卡。所有志願者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最後才弄明白：6月4日，這幾個字實在太敏感，主辦方決定收回，防止大家聯想到1989的6月4日。曾有志願者嘲諷地說：主辦方不這麼做，大家倒還沒想起六四；主辦方此地無銀三百兩，很多人都因此回憶起了六四，原本不知道六四的，也要問清楚一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死了多少人。中共以自己的實際行動提醒大家：勿忘六四。
開往甘肅的高鐵車次是8964
另一件事情顯得更滑稽。在中國的甘肅省，有一趟高鐵動車組，車次編號是8964。這趟車是往返於甘肅省會蘭州和甘肅另一座城市天水之間的。估計當初給列車車次排定號碼時的負責人，要麼是境外勢力滲透、收買了階級敵人或間諜，要麼就是對黨和人民事業心懷叵測的別有用心之徒，竟然想出這麼一個意圖明顯、昭然若揭的車次數字。當然，也不排除編碼的根本就是無知，誤打誤撞。但可能有些人的確是有心的，這也印證了毛澤東他老人家那句話：階級鬥爭這根弦要繃緊，要年年講、月月講。就在新冠疫情前的某年，中國各地不忘歷史的大學生們不再沉默，他們像是約好了一樣，集體到網上去購買了6月4日當天的8964這趟車的車票。學生們想用這種方式來緬懷歷史。由於中國火車票的購買幾乎都是網路，這種異常購票的情況引起了當局注意。終於，各地公安國保聞風出動，約談購票的學生。有一個對白特別有趣，發生在中國各地。國保問買票的學生：你為什麼買這趟車的車票？學生答：為了旅行，難道買票犯法嗎？警察再問：好，你說是旅行，那你告訴我，這趟車開往哪裡的，你知不知道？這下難倒了學生。因為大家光顧著著急買票，生怕票賣光了就失去一個悼念六四的機會，結果反而忘了看終點站是哪裡；而且，甘肅天水也不是什麼有名的地方，很多人就算瞄了一眼終點站，也沒記住地名。最終，很多大學的領導為了保護學生，和公安對學生們採取批評教育，算是交差了事。但從那之後，8964這趟高鐵列車，在每年六四當天會停運，就好比中正紀念堂在228當天閉館一日。
六四不僅僅是1989年六月四日的北京，它是一場全國性的運動。其實就算六四槍聲之後，雖然當局開始通緝、報復、清算，但中國各地民眾、大學，仍然在學校、機關、工廠舉辦追悼大會來悼念死難者。很多地方政府並沒有為難這樣的悼念活動。很多有良知的大學負責人，在後來的六四政治審查中，幾乎給予絕大多數參與六四運動的學生政治審查合格的結論，以不影響他們畢業和工作。這種與中央不同調的做法、以及當時地方政府網開一面，為六四的記憶延續了香火。普通而善良的中國人口耳相傳、人際傳播、代際傳承，讓這一歷史事件的記憶延續到了當今中國，所以才會有大學生們集體購買8964車票的義舉。
一百種維穩 一百種銘記六四的理由
另一邊廂，中國共產黨是最希望中國人民忘記六四的。但是它可以採取100種方法來維穩、來讓人民遺忘六四，而這一百種維穩的方法，就會讓中國人民獲得100種銘記六四的理由和契機，更會創造性、發散性地構思出第101種銘記六四的創意。可以這麼說，最不能忘記六四、時時刻刻提醒中國人民勿忘六四的，恰恰是中共自己。這一點，不管中共是有意還是無意，都要給它掌聲。
曾有紅二代、共軍名嘴說過：如果中國讓自由派掌權，我們共產黨人連墓地都沒有。這真是一句實話。因為在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劉曉波去世時，中國微信互聯網上，流傳著這樣一段話，既是對劉曉波的悼念，也是對六四亡魂的悼念，這可以看作是人心不死的中國人在心中為六四犧牲者寫下的墓誌銘，但更是控訴：今日你有無聲的葬禮，明日你將有隆重的祭壇；今日太和殿裡歡聲雷動，到了明日，我們將一個也不放過。
作者》魏方望 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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