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反而爬上頂峰！打破銀行業「高層天花板」，專訪星展集團首位女CEO陳淑珊
陳淑珊打破銀行業高層天花板，成為星展集團首位女性CEO，她的故事也令人印象深刻。
穿著一襲白色套裝現身，爽朗的笑聲，自然流露出的真性情，一掃金融業嚴肅的刻板印象，親和力瞬間感染了每一個人。她是陳淑珊，今年3月剛剛接下星展集團執行長大位，不但被《Fortune》評為「全球商界最具影響力女性」第六位，並已多次入列《Forbes》、《The Asset》傑出女性商界領袖。
新加坡籍的陳淑珊，畢業於牛津大學，曾任職於摩根士丹利、花旗集團，2010年加入星展，在消費金融、財富管理與機構銀行領域擁有超過35年的經驗。即便如此，在被問到接替傳奇執行長高博德（Piyush Gupta）、成為星展集團新舵手是否感到壓力時，陳淑珊展示了一張照片，照片記錄了前後任執行長交接的瞬間，她從高博德手中接過棒子：「那個棒子真的好重、好重喔！」
照片記錄了前後任執行長交接的瞬間，陳淑珊（右）從高博德（左）手中接下棒子。陳淑珊提供
接下這個棒子自然不輕鬆。星展前任執行長高博德被譽為明星銀行家，在任15年間，將一家傳統、保守的銀行，轉型為全球數位銀行與創新的領導者。不過，來自花旗的高博德，15年前就從摩根士丹利挖角老同事陳淑珊，一路走來亦師亦友，也並肩作戰攻城掠地無數。外媒就評論，「這項任命傳遞延續性與穩定性，陳淑珊本來就是塑造集團現行文化與業務結構的核心人物。」
星展集團成績表現相當亮眼，總收入從2010年約新台幣1,701億成長逾三倍，至2024年約新台幣5,342億；淨利更從2010年約新台幣647億躍升逾四倍，至2024年約新台幣2,731億，雙雙創下15年來的高點。今年上半年續創新高，總收入再度攀升5%，達約新台幣2,779億，稅前盈餘也提升3%到約新台幣1,636億。
退一步，是為了創造更大的影響力
「我自己的職場路徑，時常都是往後退的。」陳淑珊剛到任星展集團，高博德就請他打造私人銀行事業部門，但她卻看到了一個更根本的關鍵問題。
她認為，星展最強大的優勢在於零售銀行基礎，財富管理不應只服務頂端客戶，「財富管理要從年輕養到老，從小養到大的。無論有一萬塊、十萬塊、一百萬塊、一億，這種學習是一個持續的經驗。」
然而，若私人銀行部門與零售銀行部門各自為政，將會產生內部紛爭，這是組織結構上的問題。於是，她主動向執行長建議，讓當時的零售銀行主管成為她的上司。
這次職位上的「降級」，是退了一大步，但是對陳淑珊而言，這個決定背後的邏輯非常清晰。她看到，數位創新往往從零售業務開始，若能將私人銀行的專業與零售銀行的創新動能結合，用同一套後台平台服務所有客群，僅在產品與服務上做出區隔，將能為銀行與客戶創造最大的價值。
「我沒有感覺到是一個犧牲。這個選擇讓我能創造很大的impact（影響力）。如果只建立一個服務少數頂端客戶的私人銀行，固然很好，但「更有效果的是幫助每一個 segment（客群）」。
作為領袖，是title（頭銜）重要還是 impact（影響力）重要？「對我來說肯定是impact，影響力是最重要的。有時候，需要一點犧牲，退一點，才能前進好幾步。」陳淑珊與眾不同的領袖格局，在早年已經展現無遺。
「我自己的職場路徑，時常都是往後退的」陳淑珊自陳。黃菁慧攝
要做領袖，不要怕看起來很笨
在每個領域學習與歷練，陳淑珊直言：「不要怕人家覺得你很笨。」她當時從零售銀行到企業銀行，企業銀行有許多已經做了20、30 年的專家，不論是對油、對礦……對產業有非常深入的了解。但是她不懂。
面對動輒需要決策高額貸款，「我從來沒看過煤的開採過程，我要怎麼判斷？我直接問他們，什麼是HPAL（高壓酸浸）？什麼是HPOL（高壓氧化）？他們說，你真的很笨啊……」。陳淑珊笑著回憶，她甚至還跳上小飛機，直接去現場看個清楚。在同事眼中，她就是一個超級好奇寶寶；在她看來，除了智商（IQ）、情商（EQ）外，適應力（AQ） 與 好奇心（CQ） 更為關鍵。
這份投入在電動車浪潮崛起時得到了回報。陳淑珊從2019年開始學習的礦業知識，讓他在2020至2023年的電動車爆發期中，能清晰地將金屬、礦業、汽車產業鏈連結起來。「這是上游。如果你不瞭解鎳、鈷、鋰這些電池原料的來源與製程，就不會明白製造電池有多麼困難，來源有多麼重要。」
因此，當陳淑珊拜訪德國大型汽車廠時，其他銀行可能還在推銷傳統的全球交易服務或貸款，但她能直指核心問題：「你們是不是現在缺鎳？來源從哪裡來？我可以去幫你們找」，進一步思考如何從源頭協助客戶解決問題。「所以我覺得要做領袖，你不要怕看起來很笨。」
更喜歡幫助別人站上舞台
亞洲銀行集團多由男性主導，陳淑珊無疑打破了銀行業高層的「玻璃天花板」，她自謙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強大，她更喜歡看著別人步步高陞，幫助別人站上舞台。
2001年，陳淑珊創立了新加坡金融女性協會，點亮了許多職業女性的回歸之路。當時，她在兒子出生後返回工作崗位，觀察到身邊許多同樣剛成為母親的同事們，面臨的掙扎。很多女同事是想回到職場的，但又不得不留在家中照顧嬰兒；當她們在幾年後準備回到職場時，往往更加困難。
正是這份感同身受，促使她將想法化為行動，建立平台幫助這些想回歸金融業的女性。例如邀請暫時離職在家照顧孩子的女性，由業內專家分享資本市場、投資銀行、信用卡等各領域的最新動態，讓離開崗位的女性們知道，雖然暫時停下了，但依然能掌握金融業的最新變化。如今，該協會已成為新加坡最具影響力的專業女性平台之一。
一週內失去工作、未婚夫與住所成人生轉捩點
陳淑珊的人生也並非一帆風順，在她27歲那年，也曾迎來戲劇性的轉折。當時她在香港的霸菱銀行工作，卻因為霸菱倒閉瞬間失去工作，房東聽聞她沒了工作也不再續租，當時交往多年的未婚夫也與她分手。
「短短一週之內，失去了工作、男友與住所，我感到很傷心。」然而，這段經歷卻成為陳淑珊人生的轉捩點，她開始學習冥想，並從中領悟到，「儘管失去了許多，但我依然健康，還擁有家人與朋友。工作、對象、房子都可以重新尋找。」她學會以第三方的角度客觀審視自身處境。面對挑戰時，若能退一步、拉開距離看待，就能培養出更多的耐心與韌性。
陳淑珊憑藉歷練與智慧，讓「退一步」成為通往頂峰的哲學。未來，她將如何引領星展集團再創高峰，仍會是亞洲金融界最受關注的故事之一。
陳淑珊幼稚園時與母親、外婆合照。陳淑珊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