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下）：打造「不可能」的黃金公式

我們提過，20 世紀末是電腦動畫潮流佔領好萊塢的開始；而過了 10 年，最新的流行是 IMAX 攝影技術。多虧克里斯多福諾蘭 (Christopher Nolan) 這位好萊塢最優秀的 IMAX 經銷商，他 2008 年使用 IMAX 攝影機拍攝的《黑暗騎士》(The Dark Knight)，讓 IMAX 技術的優點盡現於觀眾眼前。而布萊德博德 (Brad Bird)、J.J. 亞伯拉罕 (J.J. Abrams) 與湯姆也決定擁抱這種在片場會吵死人的大型攝影機，有趣的是，這某種程度上決定了，《 不可能的任務4 : 鬼影行動 》(Mission: Impossible – Ghost Protocol) 裡湯姆克魯斯 (Tom Cruise) 的工作清單。

＊（上）篇：由此去

透過 IMAX 攝影，畫面尺寸不再是橫長綜短的格式，這種能在 8 層樓銀幕上放映的銀幕格式，讓垂直鏡頭變得更加嚇人：這代表著 IMAX 鏡頭下的高樓高山高塔──最棒的當然是墜落鏡頭，能夠讓觀眾宛如墜落 8 層樓一般嚇得魂不附體。所以，毫無疑問地，在世界第一高樓杜拜哈里發塔外懸吊、還有在世界最高的停車場 (這是劇組搭建的) 高空掉落，這兩段《MI4》的重頭動作戲，甚至在劇本完成前就已經確定了──先確定湯姆要做什麼特技、再決定劇本，相信你已很熟悉《不可能的任務》的傳統了。

所以湯姆又吊起鋼絲了，這次對特技演員湯姆來說，不再是做一個讓觀眾尖叫的特技而已、不再是為了有藉口砍掉特技替身薪水而已，這些特技現在對他來說，是狂追他不捨的狗仔隊可以炒作的新聞；是展現他在好萊塢仍然有巨星價值的根據；最終，是代表《不可能的任務》系列不可能拋棄伊森韓特的證明。

不瘋魔，不成活

湯姆克魯斯從 2010 年起，將他的演藝生涯推至新高。這位以往靠著迷人微笑就能征服世界的演員，在 2010 年後幾乎所有的動作電影裡，全力詮釋「自己做特技效果最好」這句話。《騎士出任務》(Knight and Day)、《明日邊界》(Edge of Tomorrow)、兩集《神隱任務》(Jack Reacher) 裡，他都親自演出至少一段特技片段，並且讓導演近身特寫這些橋段中他拼命的臉孔。這樣的安排，是其來有自。

但是，只有主角的拼命特技是不夠的，布萊德博德功不可沒。在劇本尚未完善、以及劇本幾乎每天修改的狀況下，博德讓早已確定的動作橋段裡處處有戲，讓觀眾光是看這些純然刺激的片段時，也能感受到刺激以外的情緒。你已能在《超人特攻隊》(The Incredibles) 中，小飛狂奔的橋段中了解博德的本事：在小飛初出江湖的片段裡，我們看到一個有點臭屁、帶點驕氣、卻又有點害怕與不確定的閃電俠屁孩，讓人不自覺喜歡上這個戲份極少的角色。

《超人特攻隊》的新粉絲湯姆克魯斯，幾乎是以抓住救命索的緊迫程度，聯絡已經有新電影計劃在手上的博德。他從東京打電話給柏德：

我覺得你說故事的方式太棒了！如果你想拍真人電影，拜託，拜託幫我拍片！

湯姆幾乎是跪求這位沒有真人電影經驗的新導演。但是博德手上的計畫，是他構思已久、描述 1906 年舊金山大地震的電影。柏德對好萊塢大明星的邀約不置可否。

而亞伯拉罕出手了，某個晚上，接近午夜時分，這位《MI4》的監製傳了簡訊給老朋友柏德，裡頭只有一句話：

任務？

博德突然驚覺，這兩人遠交近攻的目的是同一個：他將要面對一部成本一億的大型真人商業電影，而他的鬥志與好奇心被點燃了。事實證明，湯姆的眼光精準，如果沒有博德在片場令人信服的執導風格，《MI4》剛開鏡的幾週，派拉蒙影業天天派人到場監工，像群風聲鶴唳的 IMF 探員。不太相信湯姆與這位憑空跳出來的新導演的他們，直到發現博德的調度有餘之後才放心。

誰不喜歡大野狼？

J.J. 亞伯拉罕 在博德剛接下任務時問他：

你想在《MI4》裡設計什麼新奇的間諜道具呢？

博德的回答證明了他是個對動作類型電影很有想法、而且深愛著動畫的導演：

我想要讓這些看起來很殺的道具通通失效。

誰不喜歡大野狼呢？在嗶嗶鳥與大野狼的無限追逐裡，大野狼是喜歡使用各種道具的那一方──而嗶嗶鳥只有牠的雙腿，但是整場追逐中的亮點，都集中在大野狼身上──當牠的道具最終反噬己身的那一刻。這些出槌時刻不但帶有喜劇元素，更讓劇情的發展無法想像。

所以《MI4》裡幾乎每樣品質精良的 IMF 道具全面出槌──片名甚至應該改成《Mission: Impossible – False Protocol》才合理──這包括了登山手套、抬頭顯示幕跑車、火車上的虹膜辨識器、目標定位器、欺敵投影幕、甚至連以往系列中最重要的面具製造機也狂出 bug。所有《MI4》裡的道具出槌，一半代表著搞笑、一半加速了緊張的節奏，這些不靠譜的設計，是《MI4》在整個系列中最大的創新之一。是過往電影的粉絲們──甚至包括影集的粉絲們──所不能想像的安排，而這些博德的安排，都是《MI4》中最能激起觀眾反應的片段。

英雄心中最軟的一塊

伊森韓特在《MI4》中鬱鬱寡歡的主因，來自茱莉亞──他在《MI3》中甘願抗命、脫逃、任意行動、甚至為她而甘願滿足敵人要求的重要角色，因故身亡。

她是真的死了，不是那種結局前 5 分鐘突然發現沒死的狀況，觀眾在《MI4》最終看到的結局，其實並不是劇本的安排。這項改動甚至直到《MI4》已經拍攝到中段時才有變化。

這很自然，作為男性掛帥動作電影系列主角的愛人或老婆，下場不是消失就是死亡：一來是為了激起主角復仇的念頭，才能讓後續電影劇情，繼續以復仇之名製作下去；二來是為了讓男性主角能在下部電影裡，繼續在新女角之中選妃。《MI4》也不意外，而且考慮到《MI4》全面翻盤重啟的狀況下，不保留茱莉亞──讓她以死亡的藉口消失──是非常合理的安排。

但是賽門佩格 (Simon Pegg) 救了茱莉亞，雖然班吉在上集與茱莉亞沒啥交集，但是這位電影宅宅證明了不要欺負宅宅的最好原因──他們會記得任何宅物歷史──他說：

殺掉茱莉亞不就跟《異形3》一樣了嗎？

非常奇怪地，《異形3》一直與《不可能的任務》系列孽緣頗深。班吉的理由很簡單，卻沒有太多製片人注意，只有那些宅宅會因此生氣：《異形2》裡，蕾普莉花了這麼大工夫，避免第一集的悲劇重現。她甚至駕駛動力裝甲與異形單挑，像個憤怒的媽媽一樣保護著她無血緣的家人，她這麼拼命，讓觀眾為之動容。但到了第三集，睡了個覺的蕾普莉起床後發現，她在上集捨命保護的角色們，都被無血無淚的大衛芬奇 (David Fincher) 殺掉了──幾句台詞就交代完成。

那蕾普莉在《異形2》結尾的奮鬥算什麼呢？這種安排好像證明上一部電影的結局都是夢一場，充滿虛無與白費力氣──更讓最終決戰的壯烈情緒在數年後變成笑話。也許這對好萊塢片商來說不是問題，但對那些持續注視著這些續集、關注劇情連貫性、把整個系列當作一部完整史詩的宅宅來說，他們的真心熱淚被拿來消費了。

於是，你在《MI4》看到了現在你知道的結局，這又是《MI4》對整部系列、以及動作電影系列的最棒革新之一。他們讓茱莉亞在整部電影中消失了，不讓她變成伊森冒險的累贅──觀眾就不用疑問為什麼伊森不用每天回家吃飯，還有爬哈里發塔時，茱莉亞會不會打電話來問今晚要吃什麼便當──但同時又讓觀眾了解，茱莉亞仍然是伊森心中那個最重要的人，他倆可能永遠無法生活在一起，但是只要茱莉亞有危險，伊森願意赴湯蹈火不擇手段地救她。

很高興阿宅又拯救了世界一次，當然，很高興阿宅在那之前先救了自己一次。

《 不可能的任務4 》成績揭曉

《MI4》信心十足的重啟，再次震撼了好萊塢：2011 年 12 月 16 日《MI4》先行在部分戲院首映，425 間戲廳中──當中有 300 間為 IMAX 廳──獲得了 411 萬美金的好起步。而在一周後的 21 日，《MI4》挾著首映的好口碑在全美近 3,500 家院線上映，最終贏得了系列作史上美國票房第二高、史上全球票房最高的佳績。將近 7 億美金的全球票房，是《MI3》票房的 1.7 倍。

《MI4》再次改變了許多事：更多電影公司與導演考慮使用 IMAX 技術；派拉蒙再次對湯姆克魯斯的回神表示感恩──間接地也斷送了傑瑞米雷納 (Jeremy Renner) 的接班夢；布萊德博德揮出了決定性的救援成功全壘打，讓他成功地踏上了好萊塢真人導演之路；J.J. 亞伯拉罕又在他的「監製大勝利」名單上多了一筆績效；茱莉亞活了下來……班吉成為了固定班底……

而湯姆克魯斯再次成為了票房巨星，他的特技演出變成《不可能的任務：失控國度》(Mission: Impossible – Rogue Nation) 乃至於《不可能的任務：全面瓦解》(Mission: Impossible – Fallout) 的金字招牌……

這次，湯姆用自己的肉體、鍛鍊、與勇氣決心，證明了他才是《不可能的任務》的親爸爸。

打造「不可能」的黃金公式

湯姆、博德與亞伯拉罕──還要算上當時在片場的一位未被記錄在演職員表上的「劇本醫生」──共同重新打造了《不可能的任務》的黃金公式，並且藉由《MI4》證明了公式可行。不但觀眾愛它、而且影評也喜歡它，這個以改良《MI3》架構為基礎的公式如下：

自己做特技的湯姆最帥氣：

湯姆既然已經成為這部電影系列的代名詞──讓即便賣得很好、而且傑瑞米雷納也表現得不錯的《MI4》依舊無法讓湯姆退位，那麼湯姆勢必要繼續執行這串任務直到他需要代步器材為止。而他需要繼續超越自己、超越各種不可能、超越所有觀眾料想得到的銀幕特技難度。滿足小報無孔不入的八卦偷拍、滿足永遠不滿足的觀眾口味、然後讓他的保險公司非常生氣。

特技與湯姆，變成這個公式的核心變數。

大規模的災難：

敢稱為「不可能的任務」的電影，必須要有不可能解救的難題。就如同超人的對手總是難尋，IMF 未來面對的問題必須更加艱難、棘手、最好能夠威脅全人類生存。

不穩定的團體：

超級英雄的對手們即便再強大，也強不過蕭牆之禍。這個任務小組之內必須要有一個足夠「不穩定」的變數，以製造內憂外患的印象。《MI4》裡有處處出槌的道具與處處質疑的問題多多孩子，這讓任務的不可能機率更提升了數倍。

擅長動作與諜報類型的導演：

選錯導演帶你住套房，而你會發現《不可能的任務》的導演選擇，幾乎都精通動作與諜報類型。湯姆在《MI2》失敗了 1 次，但成功了其他 5 次，這讓《不可能的任務》幾乎搜刮殆盡 007 電影的口袋名單，相反地，也許你喜歡的 007 電影導演，未來也會是新一部《不可能的任務》電影的導演。

所以我說那位「劇本醫生」呢……？

《MI3》含冤而終的下場，在《MI4》的勝利中看到了一次復仇，以上這些公式大半都在《MI3》中被訂定，但直到優化版本的《MI4》中被發揚光大，而那位剛剛提到，蹲在片場邊根據現場變動邊修改劇本的「劇本醫生」，親身學習了這個公式從推導、執行到確認的過程，他將成為老湯姆往後幾年最好的朋友，也將掌管不可能任務情報局的未來任務……

而那又是另一個後話待續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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