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在知性山林 ╳ 山林涉涉:走讀烏來泰雅歷史──桶后溪越嶺古道
桶后越嶺古道,為烏來三大古道之一,從烏來孝義通往宜蘭礁溪。昔日是泰雅先民的獵徑,後經日人伐木植林,靜謐的原始林逐漸改變樣貌。沿著潺潺溪澗穿越蒼鬱林木,攀上銀白芒草翻騰的山巔,最終抵達桶后溪源頭,這一趟旅程,彷彿翻閱著泰雅的歷史。
抵達交界的鞍部 kori-jubar,這裡也是越嶺道的最高點。視野驟然開闊,眼前的景色讓我想起多年前踏上的羅馬縱走,有著同樣遼闊無垠的芒草原,在風中翻湧如浪,銀白芒花層層起伏,隨風輕舞,天地寥廓,遠山靜默,令人心曠神怡。
傳說中,泰雅族的 Squliq 群(賽考利克語群)起源於北港溪上一塊巨石 Pinsbkan,他們從這片祖靈庇佑的發祥地出發,在壯闊山林間披荊斬棘,篳路藍縷,翻越高聳的雪山山脈,遷徙至大嵙崁溪(大漢溪)流域。在烏來境內的有三條古道,巴福越嶺古道(桃園巴稜至烏來福山)、哈盆越嶺古道(福山至宜蘭雙連埤)、桶后越嶺古道(烏來孝義至宜蘭礁溪),曾是當地泰雅族人狩獵與遷徙的獸徑,與聯姻與貿易的往來商徑,現今成為大眾的登山健行步道。
桶后溪,位於雪山山脈尾稜,是新北烏來與宜蘭礁溪的分界,1860年前,屈尺以上的新店溪山區仍隱秘著泰雅部落,直到日治時期,人類學家伊能嘉矩入山踏查,並首次以人類學的學術方式,系統性的記錄原民文化,為這片幽邃山域揭開一層神秘的面紗。後因桶后溪流域擁有廣袤低海拔闊葉林,日人伐木業者,土倉家族與三井合名會社(今三井集團),相繼在此開發木業,修築自新店屈尺至宜蘭礁溪的「屈尺叭哩沙間橫斷線」,桶后越嶺古道亦由此誕生。在伐木鐵道的轟鳴聲中,阿玉(Ageku,今孝義區)極盛期一度成為千人聚居的小型林業部落,但在繁華之下,原住民部落卻被迫遷徙,遠走異鄉。
濛濛霧雨中啟程
今晨淡藍的霧霾瀰漫山谷,偶有濛濛時雨,凝望被雲靄刷淡的山巒,不禁擔憂登山的興致,不過,這條早已列入口袋名單的泰雅古道,今日終於成行,對我而言已不只是尋幽探訪,更像是循著先民的足跡,遙想百年前泰雅獵人們揹著竹筒飯翻山越嶺的景象。目前桶后越嶺管制動力車輛,所以車子駛入桶后管制哨,需憑特殊通行證放行後,才能沿小徑前進13公里後抵達烏來登山口。抵達登山口後,而碩大的筆筒樹在入口處佇立,左側靜置著一座荒廢的台電吊橋,我們整理裝備後,踏入蓊鬱的山徑。因地處亞熱帶季風氣候,東北季風攜來霧雨滋養豐饒的植被,使這片土地終年潮濕,林相稠密蕨類繁茂,沙欏、鳥巢蕨、筆筒樹,嫩芽蜷曲如畫。蜿蜒的桶后溪相伴而行,潺潺水聲縈繞耳際,泥土的氣息拌入細雨中的草葉清香,與腳下踏出的濕潤噗哧聲響,形成特殊的五感體驗。在這片無網路干擾的幽靜之地,世界變得緩慢與純粹,讓人能細細品讀任何幽微瞬間,碩大的芋葉承接天穹落下的水珠,盛滿成碧綠的小水塘,當水珠溢滿再沿著莖葉緩緩滑落,融入土中回歸這片山林的循環。
穿行山林,越過歲月的軌跡
桶后溪古道曾是伐木鐵道,現在鐵軌已拆,路依舊寬廣平緩,我們一行人愜意的談笑風生,笑聲與溪水聲激起漣漪,回盪在密林間,葉隙間偶見碧波蕩漾的平潭,途經叉路口,有往大礁溪山登山口的指示牌,今天我們不走礁溪山所以繼續取直行,旁側不時有攔溪壩化作銀鍊短瀑,細緻的水霧輕輕飄散著。到了2公里處部分路段因颱風坍塌,經過修整後改為陡上的高繞路段。偶而需涉過潺潺小溪澗,青苔覆滿石面,濕滑難行,建議穿雨鞋前往,以免濘泥沾腳甚至滑倒。
前行可看到高架鐵梯往下行,越過雜草叢生的土徑後過溪,即可抵達台電舊吊橋,但橋墩已經頹圮多時無法通行,續前行拐個彎進入昔日的伐木區,又是不一樣的光景,人工柳杉林筆直綿延,此時霧氣瀰漫林間,陽光穿透枝葉,濕潤的霧氣為光打開縷縷光柱,彷彿時間在此凝結,靜謐且深遠,低矮的蕨類沿著樹根鋪展,層層疊疊,綠意盎然。走到6公里處,抵達新北宜蘭交界的鞍部(泰雅語 kori-jubar),這裡也是越嶺道的最高點,視野驟然開闊,眼前的景色讓我想起多年前拜訪的羅馬縱走,有著同樣遼闊無垠的芒草原,在風中翻湧如浪,銀白芒花層層起伏,隨風輕舞,天地寥廓,遠山靜默,令人心曠神怡。
溯源而上,尋訪台北水源
最後,我們抵達桶后溪的源頭,溪水清淺靜靜流淌著。誰能想到,這條細微的水脈將一路匯聚,化為碧波蕩漾的南勢溪,最終注入翡翠水庫,化作台北盆地的生命之泉。古道仍在卻無任何日治時期的遺構,無駁坎、也無房舍,更無人為的痕跡,僅剩台電吊橋,看來百年來的一切都已回歸大自然的懷抱。在這條越嶺古道上,時間彷彿有了形狀,幻化成蒼茫的雲霧,化作潺潺溪流,是獵人越過山巔的喘息,也是林間微風輕撫過歲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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