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胖胖樹的植物園 看見400年台灣故事
用植物說台灣故事,看見背後的人與文化。近年台灣許多植物相關寫作大放異彩,其中科普作家胖胖樹(王瑞閔)以民族植物學專業為基礎,寫書、開線上課程,乃至獨力打造熱帶雨林植物園自主營運,成功讓植物成為更多人理解台灣的媒介。
這也使胖胖樹成為植物人文領域亮眼的知識型IP。台北植物園前園長、農業部林業試驗所研究員董景生觀察,很多人是看了胖胖樹的書、聽演講深受感動,開始支持他「用熱帶雨林植物園,立體化台灣植物四百年故事」的理念,「他是很成功的IP」;台大地理環境資源學系副教授洪廣冀也說,多年前念森林系時,從沒想過將來會有學弟把森林路走到如此,「真的非常不容易」。
所有植物志業推展源於建植物園夢想,胖胖樹說,他從小愛在阿嬤的田種東種西,不久就發現熱帶植物最好種,「北回歸線經過嘉義一帶,讓台灣不少地方具熱帶雨林氣候特色。」這也讓他對不少植物原產地如亞馬遜雨林等充滿想像,早早萌生打造植物園、讓沒機會出國的小朋友一次看盡熱帶雨林植物念頭。
他對熱帶雨林植物的著迷,當然不只因為好照顧。胖胖樹說,熱帶雨林從果樹、草藥、蕨類到芳香及多肉植物等各類群都有,生物多樣性最豐沛,是世界文明發源地;台灣因獨特的地理與氣候,千百年來一直吸引各國族群攜熱帶植物前來,造就全球少見的植物多元性,也透過植物串連全世界。
然而打造植物園光是經費就門檻極高,胖胖樹說,他並非出身世家,只能從零開始。念台大森林系大三時,他開始修管理學院的課,卻發現修再多課,畢業仍只能去別人公司上班,離植物園之夢仍遠。台大森林研究所畢業後,他決定當房屋仲介,「我們這種沒背景的學生,能想到的賺錢方式就是當業務」。
放棄高薪 胖胖樹書寫植物史
五年後胖胖樹體悟,要實現夢想,還是得從夢想相關領域找藍海。當房仲,他雖在第二年就成為專案經理,還曾登Top1銷售員,存了些蒐購植物基金,精神上卻離夢想遙遠;二○一六年,他決心回本行創業做林業調查,翌年更動筆寫植物相關書籍,「我要寫得讓大家覺得植物有趣,才有機會讓更多人了解我的夢想」。
植物在日常生活中無所不在,但許多人無所感。胖胖樹開始思考,怎麼寫才能讓人感受到植物離自己很近。首本著作「看不見的雨林:福爾摩沙雨林植物誌」一新坊間植物圖鑑呈現,以歷史為經緯,訴說植物與背後人的故事。
香蕉和檳榔,是原住民數千年前從東南亞引進;曇花和雞蛋花原產拉美,是荷蘭人從菲律賓或印尼帶來;日本人引進提煉奎寧、治療瘧疾的大葉金雞納,以及治療漢生病的多種大風子樹…,明鄭清領時期華南移民、宣教士、戒嚴時期的學術及農業單位、滇緬移民華僑及新住民等,也引進諸多植物。
嶄新選題 出版第一年就六刷
嶄新選題迅速獲注目,台灣史學者翁佳音讚為難得結合自然史與人文史的植物書,還連得金鼎獎、吳大猷科普著作獎等,出版第一年就六刷。胖胖樹之後又連寫「舌尖上的東協」、「悉達多的花園—佛系熱帶植物誌」等「熱帶植物誌五部曲」,「我嘗試從各種角度寫植物,宗教的、飲食的…好觸動更多人群」。
每逢要介紹植物,他開場常問聽眾今天早餐吃什麼?「人是會先關注自己的生物,對自己有用或能產生共鳴的事物,才覺得有興趣;如果沒用,那就一定得有趣。」他小心翼翼不落入一種「科學家陷阱」,總自認所為對環境很有價值,期待他人附和倡議。「更貼近人一點,我覺得效果更好一點」。
存錢築園 嘉義中埔買萬坪地
五本著作創十五刷佳績,但這只是胖胖樹連結夢想的方式之一。「我的夢想不是寫書,那只是知識傳遞。但植物有趣,在於它是實體。」二○二四年,他在嘉義中埔買了一萬坪廢棄檳榔園,實踐熱帶雨林植物園之夢,去年中起試營運。「我再怎麼描述榴槤多臭、鳳梨多好吃,不如讓你吃一次,否則你沒法想像」。
來到山谷裡偌大植物園,胖胖樹指著面前闊葉林、遠方山頭,豪氣說「都是我們的」。籬笆內植物區栽種,他一一數說:「這是西印度群島、中美洲、巴西東南沿海、亞馬遜…將來都要種去外面。」共兩千種植物園區,每月雖只開放兩天,天天有人私下預約導覽或客製化參訪,至今累積八百名遊客。
如此成果靠的是社群媒體等多方推廣行銷,包括學拍短影音。胖胖樹說,一般人對認識植物的需求力度沒那麼大,參觀植物園更算不上剛性需求,他只能秉持寫書時的原則,盡量讓大家覺得有趣。「有趣,你就有機會接觸到更多人」。
多元經營 造林公司地方創生
營運植物園的龐大經費,則來自多方收入支撐。胖胖樹說,除了林業調查公司所得,園區門票與客製化參訪、自辦植物與文化培訓課及走讀活動等,以及與不同商家合作推出用植物元素開發的手帳、精油瓶、能量棒等,都多少挹注園區。去年開辦的「台灣植物故事四百年」線上課程,更吸引近一千三百名學員。
今年,胖胖樹在繼林業調查公司、做植物園的環境教育公司,又成立造林公司,要與周遭閒置檳榔園老農合作申請政府的獎勵造林計畫,也期盼與需要ESG相關認證等的企業合作。從最初當房仲,到做上游的調查到下游的造林,以及寫書、創植物園到線上課程乃至周邊商品,胖胖樹說,很多人會覺得彼此無關,但他很清楚一切環環相扣,核心都是植物園。
一路走來,他也發現成立植物園前未預期的美好效應。胖胖樹說,他最初起心動念只是要保護這些植物,告訴大家它們和台灣的故事,愈做愈發現更多優點:綠化減碳、提供野生動物棲息環境,如今還能串連造林、有益地方創生。「當它實現這麼多價值,你就會更覺得,這是一條值得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