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筱穎觀點》鎘污染日益嚴重！法政府提醒民眾必須盡可能改變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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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棍麵包是法國人餐桌上的明星，而一頓完整的法式風情早餐少不了可頌麵包，只是沒想到，這些日常生活的飲食卻都具有有毒的金屬鎘。法國食品、環境及勞動衛生安全署（ANSES）25日發布有關影響人群鎘暴露因素的綜合研究指出，「法國民眾透過食物攝取鎘的量過高」。
繼水污染、全氟/多氟烷基物質（PFAS）醜聞以及內分泌干擾物警告之後，法國又發出了有關鎘的警告。ANSES在研究報告中指出，鎘污染程度極為嚴重，47%的成年人和近五分之一的兒童體內鎘濃度超過規定指標，「各個年齡段，甚至包括幼兒，都存在令人擔憂的接觸水平」。
這一比例是其他歐洲國家的三到四倍。ANSES指出，「法國的污染物含量較比利時、英國或義大利等其他國家高出三到四倍」，此趨勢已持續數年，2014年至2016年間， 法國國家生物監測計畫（Esteban）發現，法國兒童體內的污染物濃度是德國兒童的四倍。這種差異可能源於「某些農業投入品的更多使用」和「受污染更嚴重穀物產品的更高消費量」 。
科學家多年來一直關注法國民眾體內鎘污染日益嚴重的問題，法國公共衛生署於2021年發布的最新全國生物監測研究，來自2014至2016年的數據表明，鎘暴露量高於2006-2007年全國營養與健康研究的調查。
ANSES近期進行的第三次膳食總攝取量研究（EAT3）也指出，部分兒童以及部分成年人的飲食鎘暴露量持續偏高， 10年內接近翻倍，2–3歲兒童幾乎100%超標。ANSES在其研究中檢視了所有可能的鎘暴露來源，包括「食物、水、空氣、灰塵、土壤、化妝品和吸菸」，還詳細列出「攝入、吸入和皮膚接觸」不同的暴露途徑。研究結果表明，除吸菸者外，食物佔一般人群鎘暴露的98%。
即使是有機農業，可能與傳統農業一樣受到影響，因爲某些含鎘化肥被允許使用，「我們的研究並未發現有機食品和非有機食品在鎘污染方面有顯著差異，有機農業中使用的牲畜糞便或堆肥等有機肥料也可能含有鎘」。
ANSES 警告說，造成鎘暴露的主要食物是人們經常食用且受污染的食物，特別是某些穀物製品如早餐麥片、麵包和乾烘焙食品、糕點、巧克力、蛋糕和甜餅乾、義大利麵、大米和小麥，以及馬鈴薯和一些蔬菜。這個研究確認了法國人一生中都會接觸到鎘，畢竟多種日常高消費食品中都含有鎘，民眾每天都在反覆的吸收鎘。
「這是一顆公共衛生炸彈，人們卻仍難以真正意識到其風險。」ANSES專家卡恩（Géraldine Carne）警告說，「 如果目前的接觸水平持續下去，並且不採取任何行動，那麼越來越多的人口可能會受到長期的不利影響。」因為鎘的毒性難以被人體清除，且與長期累積劑量有密切關係。
這種過量暴露在所有接觸源中，食物是主要來源，而這些食品的來源又與農田土壤的污染有關，這些鎘主要來自作物種植過程中所使用的磷酸鹽肥料。
鎘最主要的用途是透過磷肥在農業中廣泛應用，磷肥被大量撒在田間以促進作物生長，土壤中的鎘金屬會透過植物根系滲透，最終附著在某些食物上，進入食物鏈。法國國家農業、食品和環境研究院（INRAE）解釋，「磷與氮、鉀一樣，是植物的重要營養元素。農作物需要使用『合成磷肥』來補充磷，這些肥料由天然磷酸鈣製成，其中含有不同量的鎘。」
除了食物之外，吸菸者及其周圍的人還會因吸入香菸煙霧而受到特別嚴重的危害。根據法國公共衛生署的數據，吸菸者的有害物質暴露程度比非吸菸者高出53% 。首先，菸草生長在可能含有鎘的土壤中。其次，菸草植株對磷的需求量很高，因此用於施肥的磷肥會導致土壤中鎘含量增加。最後，菸草植株尤其容易在葉片中累積鎘，最終導致菸草製品中鎘含量過高。
雖然鎘不如鉛或汞那麼廣為人知，但在歐洲層面被認定為對公眾健康構成威脅的污染物，是「致癌物、致突變物和生殖毒性物質」（CMR）。心臟病專家、法國健康與環境協會（AESF）主席蘇維特（Pierre Souvet）指出，「鎘的危害清單很長」，它的特點是在人體內能夠存留很長時間，人體需要50、60年的時間才能將其排出體外。
蘇維特說明，「鎘通過血液運輸可能導致神經系統疾病，增加心血管疾病風險，導致骨骼脆弱，進而引發骨質疏鬆症或多處骨折，已有研究表明，約23%的骨質疏鬆症病例可直接歸因於鎘。鎘還會在體內有害地累積在腎臟、肝臟中，並可能到達胰腺、肺部，增加癌症風險，尤其是胰腺癌、肺癌、腸癌和膀胱癌，它也是腎臟或肝臟疾病的風險因素。此外，它還會影響生育能力。」
自2021年以來，法國公共衛生署（Santé Publique France）一直「懷疑」鎘「在胰腺癌發病率的大幅上升中發揮了作用」。
蘇維特強調，女性受到的影響尤其嚴重，「因為她們更容易缺鐵，而缺鐵會導致鎘的替代作用。因此，提高女性群體對缺鐵的認識尤為重要。」
鑒於法國民眾已普遍過度暴露於鎘，主因是受污染的農業土壤與穀類飲食結構，ANSES罕見的提出了解決方案，需從「肥料源頭、飲食習慣、法規」三方面同時介入。
食品污染主要與農業土壤中鎘的存在有關。ANSES的研究指出，法國是受此問題影響最嚴重的族群之一。這可從法國農民所使用的磷酸鹽肥料的來源來解釋，法國農業研究與發展研究所（INRAE）說明，歷史上，法國幾乎一直從摩洛哥進口全部的磷肥，摩洛哥是世界主要的磷礦儲量地之一，其磷酸鈣天然富含鎘較俄羅斯或美國的某些礦藏鎘含量更高。
其他歐洲國家也從摩洛哥進口磷肥，但它們的進口來源比法國更為多元化。例如，比利時和德國從以色列、俄羅斯和芬蘭進口磷肥，這些國家磷肥中的鎘含量較低。
正是由於進口產品幾乎全部來自國外，法國才得以獲得歐盟關於磷肥鎘含量上限標準的豁免。2019年，儘管ANSES已建議將化肥中的鎘含量上限設定為每公斤20毫克，但不敵歐盟每公斤60毫克的設定，更何況經不起磷肥產業強而有力的遊說，法國還爭取到更為寬鬆的標準，維持在每公斤90毫克。
綠黨議員比托（Benoît Biteau）解釋，歐洲制定這項規定時，法國從摩洛哥進口磷肥的鎘含量為每公斤73毫克，法國獲得這項豁免的條件是，這些進口肥料必須留在法國境內，不得在歐洲其他地區銷售。 他指出，「多年來，我們把與摩洛哥的外交關係置於法國人民的健康之上。」儘管摩洛哥也致力降低磷肥中的鎘含量，目前已降至每公斤36毫克。比托正在起草一項跨黨派法案，旨在逐步降低磷肥中的鎘含量從2027年降至40毫克，2030年降至20毫克。
法國肥料協會（France Fertilisants）則表示，化肥行業「多年來一直致力於減少鎘的投入」，並指出自1988年以來，法國磷肥的使用量已減少了約70%。法國國家農業食品與環境研究院（INRAE）農業生態系統部門的副主任佩勒杭（Sylvain Pellerin）證實，自1990年代以來，法國磷肥的使用量已減少了四倍。
從食品污染源頭著手治理鎘污染問題，包括農田土壤和化學肥料，ANSES 的首要建議是盡快對施用於農田的肥料，特別是磷肥，實施鎘含量限值。ANSES維持2019年的建議，將化肥中的鎘含量上限設定為每公斤20毫克。
法國政府則考慮在今年7月率先將限值降低至比歐盟還低的每公斤40毫克，旨在控制農業土壤污染、食品污染，並最終降低人群飲食中的鎘暴露。歐洲也將在今年審查這項規定，包括立陶宛和奧地利在內的幾個歐洲國家已經將磷肥中鎘的限量標準降低至每公斤20毫克。
ANSES也建議使用鎘含量較低的磷礦石或磷礦石衍生物。如果無法做到這一點，使用低鎘來源如芬蘭、挪威礦發展去鎘技術，改善土壤與作物管理，同時確保最終肥料的品質。法國肥料協會的新聞稿指出，「生產商正在開發降低鎘含量的解決方案，特別是透過去鎘技術，但這些技術仍然複雜且成本高昂，並非唯一的解決方案。」
ANSES也鼓勵新的農業實踐，利用技術活化土壤中已有的磷，或種植對磷肥依賴性較低的作物，或採用減少磷肥用量的做法，例如農林複合經營。
但據ANSES稱，即使這些措施得以實施，土壤污染難以快速逆轉，穩定污染也需要數十年時間。在等待這些根本性改變的同時，每個人也可以從個人層面採取行動，例如注意飲食。首先，要限制食用容易富集鎘的食物，例如動物內臟、腎臟或甲殼類動物。
雖然每天限制小麥、穀物或蔬菜製品的攝取量要困難得多，但ANSES提醒，必須「盡可能地改變飲食」。
「我們可以改變食物來源和飲食結構，盡量平衡穀物製品和豆類食品的攝入，因為豆類食品受到的污染較少。」生長在土壤中的蔬菜，特別是根莖類蔬菜如胡蘿蔔、蕪菁、蘿蔔和馬鈴薯，可能比其他食物更容易受到影響。
曾為多份旨在幫助公眾防範鎘危害的宣傳資料撰稿的蘇維特建議， 可以用蘋果醬和優格代替早餐麥片或下午茶點心的蛋糕和餅乾，減少食用營養價值較低的小麥加工食品，多吃豆類來代替義大利麵，因為豆類受鎘污染程度比穀物低十倍，雖然這些食物也來自大地。
ANSES也呼籲吸煙者若無法做到徹底戒煙，至少應該減少吸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