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總動員5》催淚回歸！回顧 Pixar 如何改寫動畫史：胡迪原本是個討厭鬼！
《玩具總動員》是 Pixar 最經典的動畫系列，更是全球首部完全以 3D 電腦繪圖（CG）製作的長篇動畫電影，不僅徹底改變了傳統手繪動畫的歷史，也讓導演 John Alan Lasseter 獲頒奧斯卡「特殊成就獎」，本文就帶你回顧 Pixar 與《玩具總動員》傳奇的誕生故事。
1981 靈光乍現
《玩具總動員》的故事其實可以追溯至 1995 年 11 月 22 日，也就是在美國上映前近 15 年的時間。Karen Paik 在其著作《To Infinity and Beyond!: The Story of Pixar Animation Studios》（2007）中提及，當時一位任職於華特迪士尼動畫工作室（當時仍名為 Walt Disney Feature Animation）的年輕員工 John Lasseter，在同事展示正在進行中的專案《電子世界爭霸戰 Tron》（1982）後，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電子世界爭霸戰 Tron》是部前衛的作品，融合了真人影像與 CGI 電腦動畫，當時 Lasseter 仔細觀看了仍處於渲染階段的 Light Cycle 場景，並斷定他這輩子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接下來幾年，他不斷試圖說服迪士尼高層，讓自己以全 3D 動畫形式改編兒童小說《The Brave Little Toaster》這本 Thomas M. Disch 的著作，其版權當時才剛被迪士尼買下。無論是 Lasseter 還是動畫師 Glen Keane，都認為這項技術從藝術與商業角度來看都已經具備可行性，尤其是他們根據 Maurice Sendak《野獸國》插畫風格完成了多次測試。
然而，Lasseter 在向高層提案時犯下了一個錯誤。當時迪士尼總裁 Ron W. Miller 問他：「如果用這種方式製作《The Brave Little Toaster》成本會是多少？」Lasseter 回答：「不會比傳統動畫更昂貴。」結果 Miller 當場否決了整個計畫。理由是，如果電腦無法讓動畫做得更快、更便宜，那麼根本沒有投入的必要。就在同一天，John Lasseter 也收到自己被解雇的消息。
1984 從迪士尼到電腦動畫先鋒
John Lasseter 這位前途無量的動畫天才很快就在盧卡斯影業找到了工作，並進入旗下的視覺特效部門。在那裡，他負責製作《Young Sherlock Holmes》（1985）中著名的「彩繪玻璃騎士」動畫片段。這個角色後來被載入影史，成為第一個完全透過電腦技術打造，並以雷射合成技術置入真人電影中的角色，而當初錄用他的 Ed Catmull 日後也成為他通往《玩具總動員》這條路上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1986 Pixar 誕生
George Lucas 與妻子 Marcia Lucas 的艱難離婚程序，迫使這位《星際大戰》創作者出售 Lucasfilm Computer Graphics 部門，也就是 Lasseter 與 Catmull 所工作的 ILM 電腦動畫團隊。兩人並未將此視為挫折，反而看見了機會。他們將這間新公司重新命名為 Pixar Graphics Group（據說這個名字來自當時一台雷射設備的名稱）並成功吸引了 Steve Jobs 的注意，Jobs 隨後以最大股東的身份加入這家新創公司。
1987 首次測試 3D 動畫
就在傳統手繪動畫版《The Brave Little Toaster》上映的同一年（雖然是由 Hyperion Pictures 發行，迪士尼僅負責發行合作）Lasseter 開始測試 Pixar Image Computer 第二代系統的極限，而他最早期的 3D 動畫短片，也正是在這台電腦上完成的。
1988 《小錫兵》引起迪士尼注意
Pixar 的第三部短片《小錫兵》在當時其實是一場豪賭，公司正面臨嚴重財務困境，因此這部作品高達 30 萬美元（現值約合 NT$ 947 萬）的預算，在許多人眼中顯得過於奢侈，然而結果證明一切都值得。
Lasseter 不僅憑藉《小錫兵》贏得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獎，這則關於「擁有生命的玩具」的寓言故事，也成功吸引了迪士尼的注意。此時的迪士尼已經進入新的時代，Michael Eisner 與 Jeffrey Katzenberg 兩位新任高層對新技術與新創意顯然開放得多。
不過，真正讓 Lasseter 確信自己已經贏得迪士尼動畫保守派尊重的，卻是另一件事。當時他向傳奇動畫師 Frank Thomas，迪士尼九大元老（Nine Old Men）之一，也是最不認同 3D 動畫價值的人展示自己前一部作品《單輪車的夢想》（1987）。影片結束後，Thomas 只是默默伸出手與他握手，然後說：「John，你成功了。」
1991 與迪士尼重新合作
Eisner 最初的計畫是重新把 John Lasseter 聘回迪士尼工作，但 Lasseter 斷然拒絕。一方面是出於對 Catmull 與 Jobs 的忠誠；另一方面，他也擔心自己再次遭遇相同待遇。此時的迪士尼才剛把《聖誕夜驚魂》（1993）的版權交還給 Tim Burton，讓他能夠在迪士尼體系之外，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作品。
這也讓迪士尼逐漸明白，如果想在九○年代乃至更久的未來持續生存，就別試圖控制創作者，而是應該與他們合作，因此，在 Pixar 的案例中，雙方簽下一紙具有歷史意義的合約。迪士尼委託 Pixar 製作一部以《小錫兵》為基礎發展的長篇動畫電影，但創意主導權完全掌握在 Pixar 手中，不僅如此，Lasseter 團隊還能分得 12.5% 的票房收益。
未來 Pixar 當然會為自己爭取到更好的條件，但在當時，這已經足以讓所有人開始投入那部逐漸被稱為《玩具總動員》的計畫。
1992 《玩具總動員》的雛形
電影劇本開發歷時超過一年。眾所周知，由 Lasseter、Pete Docter 與 Andrew Stanton 共同完成的第一版劇本，幾乎與最終成品毫無關聯，因為胡迪原本是反派角色。
當時的故事依然圍繞著《小錫兵》的概念展開，並過度沉迷於探索玩具們內心的渴望（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只為得到孩子喜愛），然而這樣的故事最後變得有些陰鬱，甚至令人沮喪，也因此迪士尼高層並不買單。
此時 Katzenberg 像編劇提議改成一部「搭檔電影」（Buddy Movie），採用動畫作品中屢試不爽的「歡喜冤家」公式。如果有個玩具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玩具呢？如果那位牛仔不再是個討人厭的混蛋，而是一位因新玩具出現而感到地位受威脅的領導者呢？於是 Pixar 陸續找來更多編劇協助，包括 Joss Whedon 與 Alec Sokolow。最終，故事逐漸演變成兩個玩具 —— 巴斯光年與已經變得善良可親的胡迪，透過迷失、爭吵，最終重新找到彼此的冒險故事。
1993 湯姆漢克與巴斯光年
在迪士尼批准最終劇本之後、動畫製作正式展開之前，Pixar 開始列出夢幻配音名單。看完《紅粉聯盟》（A League of Their Own，1992）後，Lasseter 立刻認定湯姆漢克就是胡迪的不二人選，因為他有著渾然天成的魅力，而且能僅憑聲音就傳遞豐富情感。即使角色因嫉妒而做出不討喜的行為，觀眾依然會站在他那一邊。Katzenberg 則提出更保守的人選保羅紐曼，不過保羅紐曼最終到《汽車總動員》（2006）才真正與 Pixar 合作。
後來團隊以湯姆漢克在《福將與福星》中的台詞進行動畫測試，結果令人驚艷，不但說服了所有高層，連湯姆漢克都相信胡迪只能由他來配音。
至於巴斯光年，最初獲邀的人選其實是比利克里斯托，而非提姆艾倫。當時提姆艾倫因主演《Home Improvement》（1991–1999）正處於事業巔峰而婉拒邀約，但等他看完電影後，立刻向 Lasseter 道歉，甚至懇求對方未來一定要再找他合作，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怪獸電力公司》（2001）的大眼仔會由他配音。
1994 《玩具總動員》的黑色星期五
Pixar 的老員工們至今仍記得《玩具總動員》的動畫製作階段，那簡直是一場與 Katzenberg 之間的全面戰爭。當時的 Katzenberg 一心想打造一部充滿流行文化與笑料的動畫電影，為了吸引成年觀眾買票進場。換句話說，那正是他幾年後在《史瑞克》（2001）中真正實現的創作方向，然而，Lasseter 與團隊成員為了抵擋這些意見，幾乎耗盡心力。
《玩具總動員》終究還是迪士尼電影，因此，一開始他們不得不按照高層要求修改劇本，結果胡迪又被打回原形，再度成為一個惹人厭的角色，就連湯姆漢克配音過程中，都曾直接表達自己對這個版本角色的不滿。1993 年底，Pixar 向迪士尼高層展示了一批動畫測試片段。那一天後來被 Pixar 內部稱為「黑色星期五」，因為那是一場徹底的災難，Katzenberg 不得不下令暫停整個專案，直到隔年年初再重啟。
多位迪士尼高層同時開始勸說 Eisner 放棄這項計畫，他們認為成本過高，而且註定失敗。如果不是 Steve Jobs 再次出手相救，《玩具總動員》的歷史很可能就在此畫下句點。這一次，Jobs 願意親自出資協助專案重啟，且不干涉創作。之後，Joss Whedon 對劇本進行最後一次大幅修訂，徹底確立胡迪本質上是一個善良角色的設定。1994 年 2 月，Katzenberg 再次為 Pixar 開綠燈。
1995 《玩具總動員》正式上映
由 110 名工作人員共同完成的電影，包括 27 位動畫師、22 位技術總監與超過 60 位藝術家與工程師，終於在 1995 年開花結果，並順利趕上聖誕檔期。Lee Unkrich 這位日後執導《玩具總動員 3》的重要人物，當時還只是《玩具總動員》的剪輯師，他回憶道，整個製作過程極其艱鉅，尤其是 Sid 的房間，以及那些 Sid 虐待玩具的橋段。
團隊不希望世界上第一部全 3D 動畫長片看起來過於黑暗，所以光是調整第二幕那股陰暗氛圍，就耗費了好幾個月時間；另一方面，Steve Jobs 對這部電影的成品感到無比興奮，他甚至多次舉辦私人放映會，邀請家人、朋友以及商業夥伴搶先觀看尚未完成的版本，不過，他對結局始終有些意見。
在與 Michael Eisner 討論後，兩人一致認為最後一顆鏡頭必須同時出現巴斯光年與胡迪警長，於是，Lasseter 放棄了原本一顆遠景鏡頭的構想 —— 觀眾會先看到 Andy 家的外觀，然後聽見狗叫聲。最後取而代之的，是讓鏡頭聚焦在兩位主角身上，看著他們對新消息做出反應，這也成為今天我們熟悉的結尾。
電影最後一塊拼圖是配樂，這同樣是一場艱苦的拉鋸戰，迪士尼始終堅持《玩具總動員》應該是一部音樂劇，但 Pixar 完全不同意。最後雙方達成妥協，由 Randy Newman 為電影創作歌曲，歌曲內容描述劇情與角色內心情感，但角色本身不開口演唱。
這對習慣《小美人魚》（1989）模式的迪士尼而言，是一種全新的嘗試，最終他們接受了。事後也證明此為正確決定，無論是〈You've Got a Friend in Me〉，還是〈I Will Go Sailing No More〉，如今不僅被視為 Randy Newman 生涯中的經典作品，更是電影史上最著名的配樂歌曲之一。
1996 飛向宇宙，浩瀚無垠！
當《玩具總動員》終於上映時，全世界的孩子們看到的並不是電影科技的大突破，他們看到的是一部傑作。影評界給予壓倒性的讚譽，觀眾蜂擁而至，而美國影藝學院則特別頒發奧斯卡特別成就獎給 John Lasseter，以表彰他的歷史性貢獻。
當迪士尼開始規劃續集時，最初打算採用傳統做法，把專案交給專門製作錄影帶直發作品的團隊，然而 Pixar 堅決捍衛自己創造的角色。最終，《玩具總動員2》（1999）誕生，與第一集一樣複雜、充滿人性，也同樣精彩，不僅作為續作，更是 Pixar 傳奇的真正開端。Pixar 後來成為影史上最具影響力的電影工作室之一。
2000 年代中期，迪士尼一度差點失去 Pixar，最終 Lasseter 還是留在了那個讓他成為動畫師的地方，命運也替他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復仇。他被任命為華特迪士尼動畫工作室執行長，正是那個在 1980 年代初期，因為他膽敢突破框架而將他解雇的地方。然而，這段成功故事後來也出現了陰暗篇章。2017 年，多名女性員工出面指控 Lasseter 長年涉及不當騷擾行為，他的傳奇因此蒙上陰影，也帶來許多爭議，不過，《玩具總動員》從來不只是 John Lasseter 一個人的故事，它同樣屬於自 1991 年以來，投入這個系列的上百位創作者。
巴斯光年、胡迪以及整個玩具夥伴們，已經陪伴兩個世代長大，而近幾部作品，尤其是《玩具總動員5》（2026）直接將這種世代更替寫進故事核心之中，他們不僅陪伴觀眾成長。也徹底改變了動畫產業的面貌，推動整個產業從手繪時代邁向數位宇宙。
很少有九○年代的電影上映事件，能像《玩具總動員》產生如此重要的影響力，它是一首獻給差異與共存的頌歌，也是一部關於截然不同個體如何學會理解彼此的作品。30 多年過去，它依然深植於我們的集體記憶之中。
本文改自《GQ》西班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