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舊時代的遠去

水里老街上，老人家一前一後，說著「暗了……來蹬！」。圖：劉秀鳳提供

像是一個舊時代的遠去，這樣的畫面似乎很難再見？

十幾年前我們到水里，到車埕，近黃昏時，我自己一人慢慢踱步，往車埕老街走去。

經過一戶人家，門口兩張長凳(椅寮？)上，阿婆們坐著閒話家常，我不怎麼留意她們說了些什麼。踅了一圈，再經過，遠遠就聽到阿婆們說著「暗了……來蹬！」「來阮叨坐啦」一前一後，繼續對話著。

那時心裡想的是，住在鄉下的老人家們挺幸福的，左鄰右舍，不管誰家的亭子腳或埕裡，誰經過，停下聊個幾句，一會兒，就兩三位、三四位聚集了起來；靜靜地有一搭沒一搭也好，突然熱絡談起某件共同話題，東家長西家短也好，就這樣不必約定，卻總有默契地每到下晡就聚在一塊，地點偶爾更換，人有時多了誰少了誰。這樣的日常，悠悠緩緩，是真正的歲月靜好。

那時，老對我們來說，或許還很遙遠，老的時候究竟會如何，這一生又會怎樣，有誰可以一直陪伴到永久？其實，我也沒太大的感觸，只不過，與老人們擦肩而過時，我突然想轉身，拿起相機，看著日落時分老人緩緩前進的背影，親切熟悉。

水里老街，老人們散會各自返家後的長凳。圖：劉秀鳳提供

這幾年再看到這張照片，有些難以言說的依戀，這樣的畫面，不再像十幾年前，只要回老家或到鄉下地區，隨意兜一圈，便可遇到。而我，更想念的，是那樣的衣著，我們的阿嬤那一輩，幾乎每個人都穿著這樣款式的衣著。就像十幾年前我不禁意拍下的，照片裡老人家穿的。

住台南時，我曾陪媽媽到國華街大市場，那裡有一兩家賣這些款式的店家。住台中時，我曾陪姑姑到旱溪一帶，是十甲東路嗎？那裡也有攤商(或店家)專賣老人家衣裳。現在再去尋覓，還能找到嗎？我們的上一代不穿這些像標示著「我是老人」的衣服，如此，應該也很少有人販賣了吧？

舊時代的遠去，有時只是平凡老百姓日常的景象，逐漸消失無蹤。偶爾想起，已是模糊的影像，回不了的從前。

作者：劉秀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