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從國際法看賴總統國慶演說—台灣之國際法人格是中華民國論

一、新兩國論？

十月五日，賴清德總統於國慶晚會演說時喊出：

「最近，我們的鄰居，中華人民共和國十月一號剛過完七十五歲生日。再過幾天，中華民國就要過一百一十三歲生日，因此，就年紀來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是絕對不可能成為中華民國人民的祖國」。

這個被稱為祖國論的說法目前仍然在輿論上發酵。但是，重點真的是祖不祖國論嗎？如果以國際法的角度來看，這個論述又代表什麼？

這個層面上，我們要先回顧國際法上關於國際法主體概念，以及國家是如何在國際法上擁有法律地位的。

一般來說，只要是國際法主體，就擁有國際法人格，國際法上大部份國際法主體是「國家」。

而一個國家又會因為各種原因而是誕生、滅亡、解體或合併，這時就會需要討論它的權利義務最終將歸屬何者。一個國家單純被消滅，並不代表它既有的權利義務亦會隨同消滅，同理，國家誕生亦是如此。例如，朝鮮王國在1897年被日本帝國所征服，它所代表「KOREA」所承受的權利義務即被日本「JAPAN」所繼承。

國際法主體會被繼承，國際法人格也會被繼承。但為免淪為複雜，本文將國際法主體及國際法人格合併討論之。

二、中國的國際法歷史定位

東亞大陸上的「中國」，它的法人格「CHINA」，在歷史上，大清帝國在國際法上代表「CHINA」這個法人格，與世上各國際法主體進行國際法上的權利義務責任。1911年，大清帝國被中華民國取代後，「CHINA」亦被中華民國所代表，繼承了「CHINA」的權利義務。

後來，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49年成立後，未有第一時間被國際社會普遍承認。但從後續國家承認及國際實踐來說，一般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49年取代了中華民國，成為「CHINA」的唯一代表。

以上其實隱含了一個概念，即是大清帝國、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其實都只是政府間之繼承，「CHINA」法人格從來都未被更動過，它只是內部的代表政府變化了好幾次。正如法蘭西王國、法蘭西帝國、法蘭西共和國，都只是「FRANCE」內部政府變換。

因此，中華民國被取代後，它在國際法上所代表的是什麼？是一個地區政府？流亡政府？叛亂團體？私武裝組織？亦或是依舊代表「CHINA」？這一點上學者及民間有不同見解，因此並不附討論。

但不管如何，在目前國際法實踐上，中華民國淪為類政府團體地位，而普遍不具「CHINA」之代表是事實。

三、獨派的論述

談了那麼多「CHINA」，那「TAIWAN」呢？

這一點上，獨派認為，「TAIWAN」這個國家主體或國際法人格從未出現過。

歷史上，「TAIWAN」先被大清帝國「CHINA」統治，1895年後被大日本帝國「JAPAN」統治，1945年後被中華民國「CHINA」代管或軍事佔領直至現在。因此，獨派認為，台灣獨立是要終結或趕走中華民國「CHINA」，並成立「台灣共和國」，隨之「TAIWAN」法人格才會真正地誕生，真正地獨立。

獨派的立論事實上符合國際法的邏輯，例如，因為我們不會認為北海道是一個國家並具有國際法人格。這些本身非國家之地方行政區，如想成為一個國家，須要先經過獨立，才能成為國家——不論是經過公投、條約、革命或叛亂。

四、借中華民國之殼，上市台灣

回到賴清德總統的演說，他說：「中華民國在臺澎金馬落地生根已經七十五年，我們不必再去談論這一層關係。」又說：「我們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

這兩句話，從國際法角度而言，意思是說，「TAIWAN」事實上已經是獨立的國際法主體，並具有獨立的國際法人格，因為「落地生根已經七十五年」。而這個政府或國號，叫做中華民國。中華民國事實上已經代表了「TAIWAN」。

不難看出，賴總統的論述，是繼承了蔡英文前總統的「中華民國台灣」論述而來的，認為目前中華民國是台灣，台灣是中華民國。

這是一種借中華民國（政府或國號）之殼，上市「TAIWAN」之實。

因此，賴總統在十月十日國慶大會上，繼續補強這個說法，他說：「75年前的古寧頭戰役、66年前的八二三戰役，我們不分先來後到，不分族群你我，守住了台澎金馬，守住了中華民國。」

他依然強調「落地生根已經七十五年」的共同基礎，而不談1911至1949的中華民國，即使是，也只談「113年前，一群充滿理想抱負的人，揭竿起義、推翻帝制。」此句未被加上任何政權、政府、政黨或國家作為主詞，而只是單純談「一群人」或「創建中華民國（本文註：政府或國號）的先烈」。

同時，他談到「中華民國曾經在國際社會被驅逐」這個說法，其實是隱含了中華民國（政府或國號）被驅逐，而不是「TAIWAN」被驅逐。這與民進黨主張聯合國2758號決議不涉台灣地位之邏輯相同。

最後，賴總統在國慶大會上再次強調他在國慶晚會的說法，中華民國（政府或國號）代表的是「TAIWAN」，並指出中華民國「TAIWAN」其實跟中華人民共和國「CHINA」互不隸屬。即是「中華民國已經在台澎金馬落地生根，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而「中華人民共和國無權代表臺灣。」

因此，本文認為在國際法的角度來看，賴清德總統的全新論述裡，他將中華民國的國際法定位，重塑為政府或國號的名稱。這個論述上，我們可以觀察出，這個名稱卻是代表了「TAIWAN」這個國際法主體或國際法人格。

不過，如果上述觀察邏輯並無問題，賴總統的新論述不僅與獨派論者衝突，又與中華民國是「CHINA」代表論者衝突，更不用說紅統論者了。因此可見獨派、國民黨或中華人民共和國，將對其論述有所不滿，並有所行動。（推薦閱讀：王義雄觀點：賴清德的鬥雞眼裡不要只有台灣獨立，更要有台灣人民）

＊作者為台大科法所碩士生，主攻國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