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到底／從鋼琴到解放軍地圖 溫約瑟
世界動盪、台海緊繃的年代，27歲研究生溫約瑟耗時數年，憑一己之力建構出一份從沒人做出的中國解放軍地圖，目前已累積近7千個據點，引來軍事專家甚至日本自衛隊的關注。
他並沒有駭客般的電腦技巧，用的皆是網上公開資訊，耐心將之搜集、彙整、分析、判讀。他說期待更多人加入，一同破解共軍的行動。他也與夥伴集結，帶動年輕世代關注軍事議題。
在台灣談論軍事國防，總不免沾染政治色彩。他提醒，國防研究偏偏特別需要超然，若帶著立場進行研究，容易誤判。
溫約瑟小檔案
- 出生 1998年生
- 學歷 東吳大學音樂系畢，現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東亞研究所研究生
- 作品 著有《請支援搜尋—你也可以用公開資訊破解共軍行動》
白天的客廳光線不算亮，溫約瑟卻沒開燈，一個人安靜坐在客廳，盯著桌上電腦螢幕，看來像個總掛在網上的普通男大生。
製解放軍地圖 意外成了網紅
筆電裡存放的，卻是連軍事專家、甚至日本自衛隊都有興趣的內容：中國解放軍地圖。「目前有近7千個點，但數量已經不是重點，我想深化，你把地圖上那些營區一個個點下去，有些營區已經有註解，例如是什麼單位、解放軍在這裡做過什麼事，有些營區點進去還沒有內容，我想補充那些內容。」溫約瑟講話不急不徐，咬字清晰，偶爾停頓思考。
27歲的溫約瑟憑著一己之力，耗費多年將蒐集到的解放軍資料做成「解放軍地圖」，最初僅300個點，慢慢增加到700、1千…每一個點代表一個營區、或後勤倉庫、或訓練場等，短短一年這份軍事地圖就破50萬瀏覽次，也讓溫約瑟意外成了網紅。這幾年他上節目、受訪、受邀至日本演講、出書，明明是冷門的軍事類書籍，卻短短一個月就三刷。
客廳一角擺了一台黑色鋼琴，他說此處是租的，恰好房東的妻子也彈鋼琴，但琴音已不太準。我們問能否拍他彈鋼琴，「不要好了，我很久沒彈了。」我們解釋並非錄影，僅拍照，他才同意。
這是學音樂之人很熟悉的誡命，「一天沒練琴，自己知道；二天沒練琴，你的老師知道；三天沒練琴，連觀眾都會知道。」溫約瑟解釋，現在仍偶爾彈琴，但若要說認真練琴，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人生大轉彎之前，他是個音樂系學生，對未來的想像是當個音樂老師。
逃避高壓管教 練琴考音樂系
但他並非從小立志走音樂路，一切得從他如何逃避高壓的升學主義說起。他是獨子，父母對他充滿期待，才國小畢業，父母就送他參加美西遊學團。國一，他被送到新北私立南山中學，才讀一個學期，就因為南山中學的活動太多，父母將他轉學到另一所私校，位在偏遠的金瓜石。
溫約瑟僅用一句話就讓我們理解那是一所什麼樣的學校，「時雨中學是全台灣最晚廢除體罰的學校之一。」80％以上的學生住校，包括他。「跟同學相處的時間非常長。我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但我那時候霸凌事件不少。」你有被霸凌嗎？他說幸好沒有，但確實有1、2個同學會刻意排擠他。「我國中時過得滿不開心的，壓力很大，也很壓抑。」
每位學生一踏進校門，學校便取走手機直到下課，住宿生甚至直到週末返家，才能取回手機。宿舍16人一間房，總是在搶洗澡。不只段考，每一次小考、默寫，老師都登記成績，固定週五統計並公布全班排名，那張紙要拿回家給父母簽名。
幾乎沒有一秒鐘不是集體生活，也沒有一秒鐘不被學校管。直到溫約瑟注意到一個神奇空間，「我們教室樓上有一間琴房，晚自習時大家都要非常安靜，但會彈鋼琴的同學可以申請去琴房練琴。」
他小學五、六年級短暫學過鋼琴，「被逼著學的，我們家是基督徒家庭，我媽在教會彈鋼琴。」但自從他觀察到那間琴房，想法不同了，「練琴就是一個人一間，不用被管。而且我那時候成績沒有很好，就覺得，不然轉換跑道試試看，至少是自己喜歡的，我確實對音樂很有興趣。」他琢磨著大學去考音樂系，於是國三又開始練鋼琴。
遇軍事迷同好 舒緩升學苦悶
苦悶歲月裡，除了樓上的琴房，他還有另一道通風口。國一下學期他轉到時雨中學的第一天，班上2個同學抱著一本雜誌跑來問他：「同學，你喜歡軍事嗎？」雜誌上是中共2009年建政60週年閱兵，那是《全球防衛雜誌》。同學們稱那2人「軍事2人組」。
軍事迷極少見，偏偏溫約瑟恰好是。「小時候我爸爸喜歡看《國家地理頻道》《Discovery》的軍事紀錄片，那段時間有幾個重要事件，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還有抓到賓拉登，我爸爸都會講給我聽，慢慢的就有興趣。」父親是國中老師，也是一位軍事迷。「我爸會買一些軍事雜誌回來，他知道我喜歡，也會買《軍事百科圖鑑》給我。」
「我爸也很喜歡看地圖，那時候Google地圖還沒這麼發達，他會去書局買各種地圖來看。」他說，自己上了國中，也開始把世界地圖墊在桌上，「想記住每個國家的位置，覺得非常有趣。地理有分人文地理、自然地理，我喜歡人文地理。」
軍事2人組變成3人組，3人會存錢輪流買軍事雜誌、討論內容，甚至玩起兵推。溫約瑟在他的書《請支援搜尋—你也可以用公開資訊破解共軍行動》中形容，軍事興趣是他在苦悶國中時期「得以喘息伸展的角落。」
但他也在書中坦承，國中時期對中共頗有好感，連中共的體制他也覺得很特別，「什麼中央政治局、四套班子（黨委、人大、政府、政協），一個市的頭子居然不是市長而是市委書記。」他甚至特別學習簡體字。倒非出自深藍家庭，「我們家偏綠，我那時是有點叛逆心態啦。」
他生於1998年底，童年時期是胡溫體制，彼時中國經濟連年如火箭般成長，兩岸交流頻繁，習近平在他國中二年級才上台，起初也形象不差。直到2014年太陽花運動及香港傘運，他才改變想法，「再來是我讀大學時，2019年香港的反送中，那是最震撼的。」
那時他已是主修作曲、副修鋼琴的音樂系大學生，還當起家教，教鋼琴、樂理。我們本以為他主修作曲是有創作欲，想不到他說：「鋼琴彈得好的人太多了，當初我沒有把握鋼琴可以考得贏別人，作曲這個賽道相對容易一點。」軍事迷講究戰略，他最後果真順利上了東吳大學音樂系。
然而他也在書中提及，上了大學才發現人外有人，自己不論多努力，身邊總有比自己領悟力更佳、更有才華的同輩，讓他不再那麼確定是否該繼續音樂這條路。他對我們說：「我覺得我在音樂上就是普普通通，當音樂老師是沒有問題啦，但也就是那樣子而已。」
這是一門高度吃天分的領域。他曾對人透露，某次學校考聽寫，由老師播放音樂，學生邊聽邊試著寫出樂譜，他提前好幾天戰戰兢兢準備，考試當天，一位女同學有點宿醉，因為前一晚在夜店喝到半夜，最後成績出爐，溫約瑟70幾分，女同學90幾分。
疫情時關在家 蒐解放軍資訊
最後是上天替他做了選擇。轉折來得頗戲劇性，起因於那場被迫取消的畢業公演。2021年6月他畢業，音樂系學生依慣例會舉辦畢業音樂會，溫約瑟在書中形容：「畢業音樂會是許多音樂系學生的『人生巔峰』，之後所面臨的，便是艱難的找工作之路；然而，輪到我畢業時，我連這一次的『巔峰時刻』都沒能擁有，因為遇上了新冠疫情。」
那年六月，台灣原本做得極好的防疫忽然破防，驟然三級警戒，人人不敢出門，形同自主封城。畢業音樂會被取消的溫約瑟，日子更是難熬。一個睡不著的夜裡，他點開Google Maps，看著自己的Google My Maps，地圖控的他有個喜好是把喜歡的地點標示出來，例如非洲肯亞一間小學，那是他高中畢業時跟著醫療志工團去服務的學校，後來十分想念便特地標示。
他看著自己的地圖，忽然想到，中國早有軍事迷製作出台灣的國軍地圖，卻從來沒人做過解放軍地圖，中國人自己更是不敢。即使學習音樂，溫約瑟依然一直是軍事迷，他決定用過去累積的知識、搜集到的資訊，著手標示出解放軍地圖。
封城之下時間多，那段時間的台灣人都被激發了廚藝與各種才藝，溫約瑟則默默每天花5、6個小時，從新聞報導、相關網站與工具等公開資源中，搜集解放軍的訊息、影像，再彙整、仔細比對、確認，將解放軍的營區位置一個個標示出來，他從幾個空軍機場開始標。
一年後他標了800多個點，引發不少軍事迷關注，連他自己都驚訝，他甚至獲邀上了由汪浩主持的《華視三國演議》，那集標題是「台灣學生多奇智，共軍基地看光光」。溫約瑟主要在X（推特）發文，追蹤者快速增加，連外媒都來採訪他。
運用開源調查 需細心與耐心
熟悉軍事議題的資深記者李志德形容溫約瑟：「他在軍事科學的領域裡，選了一個最需要耐心的東西，非常困難，很少人碰。軍事科學最吸引人的是飛機、大砲、戰車，但有一塊很困難的專業是情報，需要長時間累積，它其實很瑣碎，卻無比重要，例如『人物誌』，那是專業情報機關在做的事。溫約瑟就在做這類事。」
李志德舉例：「比如張三，升到中校時我就開始紀錄他，中校開始有紀錄的價值，等到他最終成為上將，一個戰區的指揮官，我已經可以揣摩到這個人的理念是什麼、是鷹派還是鴿派、是急性子還是什麼。」
李志德說，早年相關資料不會出現在網路，網路發達之後，公開資訊變得普及且豐富，「但還是要透過非常、非常仔細的搜集、歸檔整理，比如一張空照圖的判斷，有點像偵辦一樁刑事案件，一張牆上有好多照片，每張照片底下貼好多黃色便利貼，這邊勾一條黃線連到這個人，那邊勾一條紅線連到另一個人…」
李志德解釋，這類事情如今被稱為OSINT（Open-Source Intelligence，公開來源情報，或稱開源情報），國際上已有一個社群，「有些人會去做一些極權國家的開源調查，比如烏俄戰爭後很多人研究俄羅斯。可是想研究中國，光是語言就是一個極高門檻，歐美人連門檻都跨不過去。用開源情報技術去研究解放軍，溫約瑟等於站在這個社群最前端的位置。」他並形容溫約瑟：「軍武控的個性通常比較豪邁，但溫約瑟看起來比較像班上乖乖好學生，可是這種個性跟他在做的事又特別對得上。」
李志德又說：「在示警中國威脅這件事上，很多時候政府當然手上有證據，但這些證據都來自祕密情報，一旦公布就會曝光情報來源，所以綁手綁腳。但溫約瑟的調查內容都來自公開情報，由他向全世界示警，讓全世界警示到中國極權的擴張與威脅，就沒有任何後遺症。」
開源調查不太需要駭客般的高超電腦技巧，消息都來自網路公開資訊，但需細心與耐心。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溫約瑟自我分析，學音樂的經驗讓他明白，「你要做成一件事，一定要花費時間投入下去。音樂的訓練可以讓人有耐心，因為我們要長時間待在琴房，琴房裡只有我跟鋼琴。」他又比喻，練琴與體育類似，「某種程度也是練身體直覺的反應，那需要你一次又一次練習，直到你的身體習慣，手指變成反射動作。」開源調查亦是如此，「隨著你耕耘的時間越久，找的速度會越來越快，有些地方你會有印象，有直覺反應。」
要百分百確認 才會發布訊息
他也在書中寫到，大學期間主修作曲，經常得分析各個時期的樂譜，「經驗豐富的音樂工作者往往只需看一眼譜子，就能大致判斷出這是哪一個時期、甚至哪一位作曲家的作品—這是因為不同時代的音樂作品在譜面上的『音型』形狀各有不同。」例如古典時期作品常見某一種特殊音型，若看到這種音型，就可推測可能是莫札特的作品，「就像王羲之和顏真卿的書法各有其獨特的運筆與線條。」學音樂的他文字能力也佳，簡潔有味，偶有生動比喻。他說，分析樂譜訓練出的耐心、對細節的敏感，教會他如何從細節出發，構建完整的畫面，對他建構解放軍地圖有極大幫助。
他的軍事知識也隨著每天好幾個小時的研究，快速積累，例如研究了2年，他終於找到解放軍的車牌與部隊番號的編碼關係。但起初，他並不知道自己做的正是當今國際上熱門的開源調查，他的解放軍地圖受關注後，吸引了同樣關注中國解放軍的OSINT社群達人關注，有時溫約瑟面臨難以查證的細節，也會與他們交流。
他曾說，影響他最大的是一位匈牙利人，教他要遵守「百分百確認」才能發布的原則。假訊息漫天飛舞的年代，人人趕著搶話，真相成了稀缺品。溫約瑟也曾在查證某個營區時，耗費多時仍無法百分百確認下，差點就想挑一個可能的地點來發布，幸而最終煞車。
「要認定某個地方是軍事營區，一定要有幾個指標，每個指標都滿足才可以，比如中國軍營有哪些特徵、它的訓練裝置、車庫是什麼形狀，例如火箭軍的車庫有自己的獨特形狀，你要每個指標都去驗證，只要有一個指標不符合，即便你主觀認為它是，也不能列入。」
他理性而節制，一如他說話或寫字風格，即使回憶當年時雨中學的苦悶與霸凌現象，也沒有太強烈情緒。我們問他，這是天生個性嗎？他答：「我覺得國防研究要很超然，如果有立場，你會誤判。」
關心軍事議題 年齡明顯斷層
他解釋，研究軍事當然是希望為國家服務，希望中共不要占領台灣，「但在研究中共時，你還是要站在客觀的角度，基於事實。軍事是政治的延伸，現在有些國防研究確實帶有不少政治色彩，但世界的運作不是依我們的意識形態來決定，它是客觀的，如果你帶著立場去研究，你會誤判。在台灣尤其要保持客觀，雖然不容易啦，但研究時努力讓自己站在一個客觀的視角去看。」
例如解放軍的進化，「當然他們的貪腐還是很嚴重，但硬體的進步顯而易見，15年前、15年後幾乎是2支軍隊，我們不能輕看人家。」
長年觀察中國軍事發展的李志德也說，早年的解放軍確實糟糕，「所以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時，李登輝其實看不起解放軍，太弱。李登輝講的是事實，解放軍穿制服但都在做生意，那時改革開放初期，大家想辦法找收入。」
李志德說，也因此，在台灣關心軍事議題者，有明顯斷層，「我這個世代或者更早一些到70多歲，會關心軍事的很明顯有個特色，就是外省人，我們沒經歷過戰爭，但父執輩是軍人，所以對這個職業有基本的尊重與興趣。」他說，但再年輕一些，50多歲以下到30多歲，「野百合世代、太陽花世代裡，看不到太多集體性對軍事有興趣的人，原因在於他們投入公共政策的過程中，中共的軍力發展對他們來講不是問題。」
「可是2000年後出生的，他們的成長過程中，台灣就是長年在解放軍的軍事威脅之下，動不動就演習。所以他們在探索公共事務時，軍事自然而然成為一個主題。」李志德觀察到，像溫約瑟這樣20多歲的世代，對軍事議題有興趣者明顯增加，「例如溫約瑟他們幾個人後來成立『臺灣國防研究倡議』，連台灣大學也成立『國安社』（國家安全暨戰略研究社），你很難想像在民國7、80年時，台大會有這種社團。」他說，這代表軍事議題打到了這個時代的「痛點」。
去年，溫約瑟與當年國中軍事3人組的同學之一馮艾立，及台大國安社創社社長吳浩宇、安全台灣學會副研究員湯廣正，4人一同創立臺灣國防研究倡議。馮艾立說，他們第一次嘗試辦活動就在溫約瑟的新書發表會上，那天大約來了80人。溫約瑟並非著名作家，以新書發表會來說，80人可說頗為驚人。
年輕世代組社 女性比例不低
馮艾立正是出身軍人世家，爺爺打過抗戰、內戰，父親也是軍人，因此他自小對軍事感興趣。但那時，「從陳水扁到馬英九時期，台灣一路都在裁軍，軍事不是主流話題，很冷門。」他說，當年就讀時雨中學，生活壓抑，「隨便看到一個轉學生，就像看到一根浮木，我就拿《全球防衛雜誌》給他，問他有沒有興趣。」為什麼覺得那位轉學生對軍事有興趣？「沒有，我就是亂槍打鳥，有點像大學社團招生。」轉學生正是溫約瑟。
馮艾立說：「我跟約瑟關注共軍的這段時間，剛好是解放軍現代化最快速的階段，大概為期10年，我們經歷了解放軍建軍以來最大的軍事改革。可是同樣的時間在台灣，台灣的軍事發展是停滯的，大概近5年才稍微比較進入狀況。當共軍承認自己在戰略的運用跟方向上不足時，台灣長期處於裹足不前的境地。」
他說，但推動國防倡議並非強化恐懼，「恐懼通常源自我們對於對方的理解不足。當我們能更認識他們，就沒有什麼好畏懼的。」他又說，如今台灣人對中共軍事威脅是有警覺的，「可是軍事安全議題在台灣落人口舌的地方，是它可能會被帶有政治目的去宣傳，一些涉及安全的事件就會變成任人裝扮的洋娃娃。所以我們的研究產出力求不抱政治立場，希望提供客觀、可靠的資訊，還有，我們想成為長期培育國防專業人才的搖籃。」
一個出人意料的現象是，馮艾立說，臺灣國防研究倡議舉辦過的幾次活動中，男女性別比例大約各半。
在2023年5月創立台大國安社的吳浩宇也說，國安社的社員女性比例不低，占了1/3，現任社長及約半數幹部皆為女性。他說，台灣大學應該是國內第一個有國安社的大學，因此社員不限台大學生，他校同學想加入亦可，甚至有幾位高中生社員。創立短短2年多，目前台大國安社社員已多達200多位。吳浩宇說，就他所知，政大也打算成立類似社團。
李志德很樂見這些年輕世代關心軍事議題，「讓台灣社會對於戰爭可能如何發動、怎樣預防，可以有更細緻、更專業的討論，而不是永遠只有九二共識、避戰這種天靈靈地靈靈的符咒式語言。」
李志德分析：「我們很怕他們大規模進攻，也很怕他們突襲斬首（如委內瑞拉事件），但如果你去了解，就知道這2件事是不會同時發生的。假如要大規模進攻，就不可能突襲斬首，因為要入侵台灣這樣的中等國家，需要大規模準備，不可能天衣無縫。當大家有更多的知識，就會知道我們恐懼的這幾件事並不會同時發生，而且原來我們沒有有那麼脆弱。」
號召國人關注 破解共軍行動
至於溫約瑟建構的解放軍地圖，不少人認為解放軍一旦知道營區資訊被揭露，就會改變，溫約瑟則說，解放軍是個非常愛宣傳的單位，解放軍地圖這件事，會讓解放軍在宣傳與保密之間陷入兩難，他們不可能完全不宣傳，也不可能在所有建築物上都打滿馬賽克。
但更大的意義或許就在他的新書書名：《請支援搜尋—你也可以用公開資訊破解共軍行動》。李志德比喻，若關注解放軍消息的台灣人越來越多，「比如解放軍要作戰，需要先擴充綜合儲存倉庫，所以當我們發現某個倉庫本來衛星圖上看起來小小的，突然長出一大片，你就可以猜到它要幹嘛。或者，假如一艘滾裝貨輪的固定路線是天津到秦皇島，固定每週一三五跑一趟，但這艘滾裝貨輪忽然出現在浙江，停止不動，甚至我們發現它今天吃水的深度比上禮拜拍到的更深，沉下去了，就有可能是中共在徵用民船。如果很多人一起加入溫約瑟在做的事，這些都藏不住，中共就很難突襲，台灣會有準備的時間。」
也難怪在今年的台北國際書展，總統賴清德、副總統蕭美琴的書單中，不約而同都選了溫約瑟那本書。溫約瑟自己則在書中最末，以「衛國遊戲」的比喻，邀人們一起參與解放軍的開源情報調查。
每天默默蒐資 持續深化地圖
曾經迷茫的未來也逐漸清晰。當年溫約瑟著手標示地圖時，正準備就讀東吳大學音樂研究所，卻在讀一個學期後，他休學，報考與軍事相關的師大東亞研究所，他自小對國際新聞感興趣，讀時雨中學時班上訂報，他總是搶著拿國際新聞版。
但他也幾次在書中或社群媒體上，透露對於當前台灣社會高度對立的憂心，書中便寫著：「仇恨任何一個政治光譜上對立的人並無意義，最佳途徑唯透過研究與了解，來破除對敵未知的恐懼。」我們問他怎麼看待台灣社會的政治極化，他用詞小心：「我只能說，這種狀況會讓中共在台灣有更多的機會，對國家安全不是好事。」
鋼琴還在客廳一角，他依然偶爾隨性彈著，電腦螢幕上的解放軍地圖資訊卻快速更新，至今他仍每天花2個小時，默默進行各種瑣碎資訊搜集、比對，沒有高分貝的情緒語言，只是持續將地圖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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