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論壇》吳崑玉／綠營不知為何戰
選完了，有些事情現在可以講了。
選前，多次與綠營人士聚會，聲浪波次如下。九月多聽到一片罵聲，「他們幾個把陳時中包起來，不准別的派系去碰，好像我們是要去蹭的，要跟他們搶位子的…。」「那些網紅根本打瘋了，我只是初選挺老朋友，沒挺他，他就揪一群人來洗版…。」十月，「我們一家深綠，但這次跟我老婆商量要投黃珊珊，但是看到柯P又投不下去…。」「打人家老爸實在是打過頭了，打到噁心了，這次我不想投了…。」「黨中央到底在幹嘛?操盤怎麼會操成這樣?」十一月，「這些家裡的爛事怎麼連外面人都知道了?現在問題是怎麼救啊?」「我們看到的民調都說在逼近了，北台灣有可能會全面翻盤…。」
一堆人忙著出征，忙著炒高，忙著捧著報上來的數據寬心，結果，綠營自己人都不出來投票，然後，然後就翻車了。
2018年台北市，丁守中拿57.7萬票，這次蔣萬安57.5萬票，本盤毫無變動。但陳時中僅得43.5萬票不到，比李應元對馬英九那局的48.8萬票還低5萬票，本盤沒有開出，原本「藍營分裂，綠營一定贏」的假設完全沒有實現，反而是反國民黨的票被分掉。桃園更明顯，同樣是一對一選舉，2018年鄭文燦拿55.2萬票，這次鄭運鵬只拿到42.9萬，足足少了12萬多票。相反的，國民黨從40.7萬票跳到55.7萬票，足足多了15萬票，整個盤翻過來。
2018年林智堅在新竹市拿10.7萬票，這次沈慧虹僅有7.7萬票，3萬票消失。反之，力挺高虹安的謝文進，2018年僅得4.4萬票，許明財則有6萬票，這回高拿了9.8萬票，林耕仁也拿了3.9萬票，算算差不多總共也加了3萬票。是投票率增加了嗎?剛好相反。2018年新竹市投票率65.4%，2022年降到62.9%，少了約2%，藍綠卻仍變盤3萬票。這盤是怎麼倒的?
歷來民進黨打選舉，首重提出一個總主題，那是讓每個鐵桿支持者都能產生熱情，向外拓票的主要動力與主力訴求。在「抗中保台」還沒流行的年代，起碼也有「反黑金」、「老人年金」等訴求，讓支持者知道為什麼這次一定要去投這一票?!即使到去年的四大公投，急急忙忙打一個半月，開上千場座談會，也是先清楚告訴支持者為什麼要採取某種立場?然後再發動攻防子題近身肉搏，最後再來催票，其節奏感非常清楚。
但這一次，從沒收初選與提名開始，黨中央與英系操盤手滿腦子都是派系。這區畫給新潮流，那區我們要整碗捧去，連議員提名都不放過，非要搞點小動作，像突然改成提名一男一女之類的。搞得天怒人怨，不同派系的人馬意興闌珊，各自操盤，各自為戰，結果就是中央沒有總主題，也沒有能力總體調控，最後就是隨人顧性命。隸屬不同系統的支持者，本就對硬塞的提名人選不甚滿意，「不知為誰而戰?」又沒有總主題提綱掣領，支持者更「不知為何而戰?」加上一連串狠咬蠻幹，原本是想把選戰打得很噁心，游離票不出來投，靠組織盤決勝，結果這種嘉義地方派系選舉模式，反把自己的支持者打到噁心，淺綠票都縮了起來，末期又被追上來的假民調和聲勢上漲所迷惑，失掉最後奮力一搏的積極性，結果自然慘敗。
選前上節目，某位媒體老將便私下憂心，這次打法太像2018年，想要用拉高民調數字來鼓勵支持者，其實根本錯了。操作民調，必先搭配議題，由議題帶動的民調升降，才是真正的民意反映，才會化為真正的選票。而且在議題操作上，必須拿捏分寸，不是四方出征，匪砲濫射，卻引來八國聯軍，凡事做過頭了就會豬羊變色。但英系這位總操盤手，顯然太迷信於過往操盤經驗，又太執迷於權力與金錢的威力，甚至迷信中二選區那種打法便是萬應靈丹。既未深究總盤與各區特性，也未計算清楚候選人優劣特質，還未從2018年慘痛經驗中學到教訓。於是又一次翻車，讓完全相信他的長官，又一次辭掉黨主席，全黨再次陷入低迷士氣。
講穿了，失敗的主因，就是操盤手的私心太重。老闆的任期要到頭了，但我們這些二把手的政治生命怎麼延續?那才是他們焦慮的重點。問題是，一個人的私心，絕對會引起其他人的戒心，最後人人不關心，就算關心也無處使力。選情不利，便造些假數字上報讓高層安心，以便我等繼續為所欲為，不必調整策略。這種行事風格與心機，原本是國民黨一路失敗的主要原因，是老K百年不變的組織文化，現在怎麼也進到民進黨內，變成操作選舉的邏輯?!
民進黨真正的麻煩，不是選戰的輸贏，而是黨中央的國民黨化。有才幹的人進不來，想幫忙的人使不上力，搞不清楚狀況的候選人被包起來，情報的蒐集與傳遞失掉準確性，使得整個選戰失去主題，形象失掉定位，策略太晚調整，操作失掉節奏，言語失去分寸。結果自是失敗。
接下來，就看民進黨對於敗選的檢討，能夠徹底到什麼程度?如果只是換湯不換藥，不能徹底改變思維與作法，很可能連中央執政都要再丟一局。相反的，認真反省，徹底改變，地方選舉的大敗，並不一定連動到中央選舉的輸贏。選舉跟戰爭一樣，喜歡不喜歡，道德不道德，與戰鬥結果不一定有連動關係，後者完全是實力的計算與配置，容不得過多情感的投射。
一個政黨，失掉自家支持者的支持，正是危機中的危機，失敗中的失敗。選民給了民進黨一個教訓，何時覺悟?繼之多少改進?才是未來勝敗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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