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川普大棒，正在改寫長期穩定國際秩序

美國與歐盟近期因格陵蘭爭議而陷入二戰以來的最大外交危機，雖然川普總統最後承諾不會動用武力，也說會撤回原先要對歐洲國家加徵的關稅，但雙方長期互信與合作機制恐已出現民主陣營都不願見到的裂痕。雖說川普日前鬆口讓各國暫時鬆一口氣，不過他信誓旦旦地要拿下格陵蘭的口吻、不惜與歐洲領導人撕破臉的強硬姿態，讓人驚覺現行國際秩序及規則恐將被「唐羅主義」的利益至上原則改寫。

如果說二戰之後國際社會能夠維持穩定運作的最重要支柱之一，是美歐傳統關係，應不為過，這也是近三年多來抵抗俄羅斯勢力侵入歐洲的最大力量。另一支柱當然是美日同盟關係，堅定地維護東半球的和平穩定。眾所周知，美國就是維繫整個國際政經體制能以自由民主為依歸，抵禦獨裁政權再次擴張國際社會版圖的最大基礎。

但這個穩定運作的體系現階段面臨嚴峻考驗，而且極可能因為美國逐步退出重要國際組織而重新洗牌。川普的「叢林法則」信念正貫穿整個國際社會的每個角落，過去數十年各國熟悉的國際秩序和規則，已在川普個人意志與普世價值拉扯之中，進入「破」或「立」的關鍵時刻。

自從美國和歐洲民主國家成立北約以來，就以對抗蘇聯共產陣營與圍堵共產主義擴散為首要目標。即便蘇聯瓦解及東歐集團解體，北約依然是維持歐洲和平安全的最重要架構，原蘇聯盟國也陸續加入。俄羅斯一向對此強烈反彈，要求北約應比照華沙公約組織，非但不能東擴、更應走入歷史。這也是蒲亭聲稱烏克蘭希望加入北約的意圖，才是他「被迫」開戰的根本原因。

只不過，北約盟國從未想過，竟有一天會面臨美歐扞格的窘況，美方官員應該也無法想像這種場景吧！雖然最後川普退讓，但不代表歐洲與川普的歧見就此化解。川普以攸關美國國家安全為由，堅持要拿下格陵蘭為美國領土，全然不顧歐盟、丹麥及格陵蘭居民的群起反對，現在的臨時性架構協議能否付諸實施，又或者川普再度變卦，都已讓美歐情誼陷於尷尬局面。

美國與格陵蘭的最終關係可能不脫幾種安排：脫離丹麥成為美國領土、改為美國屬地、讓出一小部分土地改屬美國或擴大美國基地等。很顯然，領土更動的爭議太過劇烈，或許增加美軍駐防將會是最後妥協結果。至少，川普拿到面子，歐盟和丹麥保住裡子，雙方不必兵戎相見。但這種「新租借」時代能維持多久，沒有人知道。

日前接受《紐約時報》專訪，川普赤裸裸地表示他的「權力僅受『自己的道德』限制」；被問到美國是否應遵守國際法時，他明確指出「我將是最終的仲裁者」。這種「強權至上」信念不僅顛覆美國外交政策傳統思維，更將各國好不容易建立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打回原形。法國總統馬克宏就針對川普表示「現在不是搞新殖民主義與新帝國主義的時候」，警告「美國正逐漸疏遠盟友，擺脫自己不久前倡導的國際規則」。

信心危機是國際秩序崩解的開端。川普以為他的不可預測性是談判優勢，不過盟友已經開始質疑他的可靠性，過去堅定的民主陣營開始出現裂痕，而且還是以前從未想過的蕭牆之禍，歐盟焦慮之心可想而知。川普第二任期剛滿一年，或許不少國家領袖已開始為他倒數，盼望三年後的世界仍是大家熟悉、還來得及修補的國際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