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光芒下的健康盲區：跨性別者的 HPV 防禦戰與醫療迷宮
隨著 10 月底台灣同志遊行與跨性別遊行陸續登場，大眾視野再度聚焦於多元性別群體的權益。然而，在公共衛生與預防醫學的藍圖中，跨性別族群的身體自主權正與常規醫療體系面臨一場無聲的磨合。
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與國際公衛指引，HPV 防治已走向去性別化與去標籤化。顧家醫療總院長顧芳瑜醫師指出，病毒不分生理性別、性別認同或性傾向；只要有皮膚或黏膜的親密接觸，一生感染 HPV 的機率便超過八成。然而，跨性別族群常因身體結構、賀爾蒙治療疑慮，以及不清楚該掛哪一科，而被常規衛教與癌症篩檢忽略。
賀爾蒙治療會致癌？國際數據澄清：漏篩才是真正隱形威脅
在跨性別社群中，長期接受「性別肯定賀爾蒙治療（GAHT）」的個案，常存有一個揮之不去的焦慮：長期補充外源性賀爾蒙，是否會增加 HPV 感染或促使黏膜細胞癌化的機率？
對此，顧芳瑜醫師引用臨床追蹤數據與國際流行病學研究進行澄清：目前並沒有明確的科學證據顯示，接受賀爾蒙治療（如跨性別男性長期使用睪固酮，或跨性別女性使用雌激素）會直接提高 HPV 的感染率或加速癌症發生。
「在臨床醫學上，我們真正該擔心的不是賀爾蒙藥物本身，而是『篩檢不足（Underscreening）』與『組織萎縮』所交織出的健康破口。」顧芳瑜醫師解釋，以跨性別男性（女跨男，FTM）為例，若長期接受雄性激素治療，會使其原生的子宮頸與陰道上皮細胞出現顯著的「組織萎縮」與乾燥現象。這會導致在進行傳統子宮頸抹片檢查時，採樣變得極為困難，甚至容易因細胞量不足或形態改變而影響病理判讀。
受證件性別與醫療環境友善度影響，部分跨性別男性可能排斥婦產科內診，因而中斷篩檢。顧芳瑜醫師提醒，只要仍保留子宮頸，持續感染高致癌型別 HPV 的風險與致癌機制並無不同。建議定期接受 HPV DNA 檢測，或評估自主採樣，以降低就醫壓力並避免篩檢空窗。
圖/顧芳瑜醫師
跨性別手術前後：組織不論「人工或原生」都逃不過病毒威脅
除了賀爾蒙治療，另一個常見的醫療迷思存在於進行過性別肯定手術（Gender-Affirming Surgery）的族群中。許多人誤以為「只要手術切除或重建了，原來的器官不在，就不必再擔心 HPV 或相關癌症」。顧芳瑜醫師直言，這在公共衛生上是一大盲點。不論是原生組織幕或人工重建組織，只要存在黏膜與摩擦，都具備感染與癌化的潛在風險。
在臨床實務與手術前後的照護上，可大致分為兩大範疇：
1. 跨性別女性（男跨女，MTF）：
接受陰道成形術（Vaginoplasty）後，不論手術是利用陰莖皮瓣、陰囊皮膚，還是利用腸道組織來重建「人工新陰道（Neovagina）」，臨床長期追蹤數據顯示，人工新陰道內仍有高達 15% 至 20% 的 HPV 盛行率。由於這些黏膜與外陰皮膚長期暴露於親密接觸與摩擦中，一旦高致癌型別的病毒持續感染，同樣有可能演變成「新陰道鱗狀細胞癌」或是長出俗稱菜花的尖銳濕疣。因此，術後日常擴張器的消毒、局部清潔，以及規律的外觀視診檢查不可或缺。
2. 跨性別男性（女跨男，FTM）：
部分個案雖在外觀與身分上進行了變更，但若在手術規劃中選擇保留了子宮與陰道結構，其生殖器暴露於 HPV 的傳染途徑與順性別女性並無二致，防護措施同樣不可鬆懈。
顧芳瑜醫師提醒，雖然人工新陰道不需要、也無法做傳統的子宮頸抹片，但黏膜組織在手術前後初期極為脆弱。他強烈建議，在手術前或進行任何親密接觸前，若能及早接種九價 HPV 疫苗，便能提前在體內建構好針對主要致癌與菜花型別的免疫防線，保護術後新建立的脆弱組織。
國內友善醫療實踐：打破結構尷尬的專業就診與篩檢指引
「跨性別民眾在實務上最常面臨的困境，就是走進醫院大廳，看著密密麻麻的診別，不知道自己的私密處健康、術後併發症，到底該歸哪一科管。」顧芳瑜醫師表示，這種結構性的尷尬常導致個案延誤就醫。
為此，近年國內基層與大型醫療院所正積極推動跨性別友善醫療。以顧家醫療為例，診所內不僅全面推行去性別化的空間與性別友善的稱呼制度（例如看診時避免高分貝呼喊可能與外觀不符的法定姓名，並推動多元性別教育訓練），更為跨性別個案提供高度隱私、整合泌尿科與大腸直腸外科的聯合衛教服務，讓跨性別者在面對隱私篩檢時，不再需要於傳統男科或女科病房前煎熬徘徊。
為了協助個案建立清晰、不恐慌的定期追蹤機制，顧芳瑜醫師針對不同術式與身體結構，整理出以下實用的就診與防癌篩檢指引：
【跨性別男性（女跨男，FTM）就診指南】
• 保留原生子宮與陰道： 應持續掛「婦產科」進行常規子宮頸抹片或 HPV DNA 篩檢。看診時可主動告知使用睪固酮，便於醫師使用較小號採樣器具或適當潤滑以緩解組織萎縮的乾燥不適。
• 已切除子宮並完成人工陰莖手術： 其生殖泌尿系統已偏向男性，若術後發生解尿困難、尿道廔管、泌尿道感染，或人工陰莖假體排斥等問題，應改至「泌尿科」進行長期專業追蹤。
【跨性別女性（男跨女，MTF）就診指南】
• 已完成人工新陰道手術： 術後新陰道擴張指導、異常分泌物與出血，大型醫學中心多由原執刀的「整形外科」或「泌尿科」追蹤。若在基層診所尋求黏膜視診或疑似菜花的清除處置，「泌尿科」與「大腸直腸外科」皆能提供專業處置。
• 尚未動手術，但有接受雌激素治療（HRT）： 原生男性生殖器若有皮損、潰瘍或菜花症狀應掛「泌尿科」。此外，若親密接觸包含肛交行為，因肛門黏膜易受損，「大腸直腸外科」的肛門鏡檢查與細胞篩檢同樣是不可忽視的防癌盲區。
肛門與口咽癌風險不分性別：醫籲主動防禦是「最酷的健康投資」
除了大眾熟知的生殖器病變，HPV 更是引發肛門癌、口咽癌與喉癌的元兇。根據國際流行病學統計，不論是男同志（MSM）或是跨性別女性，由於黏膜生理特性與親密接觸型態，其肛門感染 HPV 的盛行率在統計上皆顯著偏高，特定高風險族群罹患肛門癌的風險甚至較一般大眾高出數十倍。
此外，近年男性的口咽癌發生率在台灣已有超越女性子宮頸癌的趨勢。顧芳瑜醫師解釋，HPV 病毒的傳染力極強，即使全程、正確使用保險套，也無法 100% 阻斷生殖器周圍皮膚與黏膜的接觸。更重要的是，男性生理黏膜在自然感染 HPV 後，體內所產生的抗體反應普遍比女性微弱，這使得病毒更容易在口咽部、喉部黏膜長期持續感染。歷經 10 年以上的潛伏期與細胞變異後，就可能惡化成棘手的口咽癌。
「展現多元自我的同時，真正的健康平等，應建立在對自身健康的掌控與保護上。」顧芳瑜醫師最後呼籲，跨性別朋友不必因為身分或身體結構的特殊而對就醫感到卻步。及早前往推動多元性別友善教育訓練、設置獨立隱私看診環境的專業醫療院所諮詢、與醫師落實雙向溝通，並依醫囑完整接種HPV 疫苗，用醫療科學打破性別框架的枷鎖，才是為自己與伴侶的健康築起防護牆「最酷的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