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榮第三代接班啟動　爭產風波降溫

今年適逢長榮集團旗下五大核心公司，長榮海運、長榮航空、榮運、長榮鋼鐵與中再保，三年一次的董事改選大年。日前有媒體報導，長榮航空董事候選人名單中，張國華實質控制的「繪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提名其子張聖恩，顯示張國華在幾次爭產奪權戰役後權力穩固，已經著手啟動第三代接班計畫。

值得注意的是，日前張榮發基金會向所有繼承人提出「死因贈與」訴訟，提醒張榮發本人生前「遺產全數公益捐贈」主張仍有法律效力，乍看又要引起紛擾，實則把張榮發未竟的志願與遺產安排一併進行司法審理，有助於集團淡去張國政、張國煒爭產風波，讓長榮第二代繼承人的糾葛進入終局。

張榮發「遺願」如何被扭曲，成為家變導火線？

張榮發生前曾多次公開表示，要將名下財產捐給基金會做公益，不留子孫。

1986 年正式登記成立的張榮發基金會，是長榮集團支持社會文教事業的公益團體。出於張榮發「裸捐」的志願與「永續公益」的規劃，張榮發向基金會捐贈股票，讓集團賺取的財富可以透過基金會進入善的循環。

原本這一設計是為了長期支持公益，立意良善，可惜大量股權受人覬覦，導致世人留下「控股樞紐」的印象，甚至位於張家諸子爭產的風暴核心。因為張榮發生前並未確立接班人，死後卻出現張國煒「贏者全拿」的遺囑，長榮經營權之戰糾纏十年，基金會也次次被捲入。

2016 年張榮發過世後，張國煒主張依照遺囑，一人獨得張榮發所有遺產，並由他擔任集團總裁。不僅大房激烈反彈，表示張榮發早已言明要將名下財產捐出不留子孫；就連社會大眾都難以置信張榮發會違背公益承諾。畢竟張榮發多年來頻繁宣傳自己裸捐想法，全國都對此印象深刻，突然出現完全相反的遺囑，顯然事有蹊蹺。

不過，由於張國煒為人風趣，在躍升長榮航空管理層後一直是媒體寵兒，加上長榮集團前發言人「聶公」聶國維支持張國煒，有這位擅長公關行銷的高手幕後策劃，張國煒積極運用媒體渲染「總裁捐遺產是跟記者私下講的」、「大房強迫捐遺產」等印象。事過境遷，許多張國煒支持者倒也相信了這個說法。

張國煒生母李玉美是張家衝突關鍵

究竟是「張榮發要捐遺產」還是「張榮發要將遺產都給張國煒」？這些事情當下難以明辨，但事後諸葛看來，張榮發遺願從「不留子孫」變成「只留給小 K」，其中關鍵人物就是二房李玉美。

昔日張國華、張國政、張國煒都曾經被欽點為「太子」，接著跟張榮發起衝突而離開集團。儘管張榮發最終都將愛子找回，可是能迅速獲得父親原諒、寵愛更勝從前的僅有張國煒，背後因素正是李玉美不斷求情庇護。

從這一脈絡考察，2013 年張榮發元配張林金枝過世，二房李玉美積極將自己扶正，甚至曾軟硬兼施推著輪椅將張榮發帶往戶政事務所登記，但張榮發昏倒送醫住院多日而暫時作罷。原配忌日滿週年不久後，李玉美成功讓張榮發辦理登記，登記後一年多，張榮發便過世，留下與自己過去多年公開表述完全相反的遺囑。

在張榮發生前，大房與二房就水火不容，其中最反感李玉美的張國政，對二房提出確認遺囑無效訴訟，直到 2024 年最高法院認定遺囑有效，這件事在司法層面才告一段落。然而，就家庭倫理層面，李玉美介入家庭在先，大房無法接受情有可原；在企業經營管理層面，李玉美「後宮干政」擾亂了原本的接班佈局，雖然是張榮發一手造成，但終究造成長榮集團所有利害關係人極大的不確定性。

股權分散導致繼承人互相傾軋

在張榮發過世那年，張家分成大房、二房兩股勢力，雖然張國煒手握遺囑，但當下遺囑真偽不明，大房又十分厭惡介入家庭的二房李玉美，因此大房共識用手中股權聯手拔除張國煒長榮航空董座職位，並裁撤集團總管理處，使「總裁」頭銜永遠保留予創辦人張榮發。

經營管理必須合法合規，大房憑藉股權趕走二房，有張國煒支持者抱不平，但張國煒即使完全繼承張榮發遺產，股權仍不敵大房聯手，因此法律上挑不出毛病。

孰料，因為大企業內部派系暗潮洶湧，大房兄弟各自勢力的矛盾日益檯面化，2018 年底開始，支持張國華的張榮發基金會董事陸續遭受威脅，甚至爆發張國政連襟謝國獻找黑道對柯麗卿噴灑辣椒水、製造戴錦銓假車禍的醜聞。

只是不論單挑大哥或弟弟，張國政都無法佔上風，直到張家姐夫鄭深池聯合張國明、張國政，並拉攏二房李玉美和張國煒打破中立，組成「弟弟派」挑戰「哥哥派」，長榮權力結構才差點改寫，堪稱台灣商戰史上最驚心動魄的篇章之一。2022 年長榮繼承人內戰，最後因為張國政脫離弟弟派而告終。

更之後還有張國煒發起海外遺產訴訟，聲稱巴拿馬長榮國際（EIS）「永久董事長」 （Permanent President）一職即是「總裁」，應該由他繼承。張國煒的海外爭產訴求不但與事實不合，於法律也不相容。長榮集團總裁一職，是藉由總管理處指揮整個集團的張榮發專屬頭銜，但該處已經裁撤不復存在；至於 EIS 運作遵守巴拿馬當地法令，不是遺囑可以指派的，張國煒想要 PP 位置並無法源依據。

在各自盤算下，張國煒已大量出脫長榮航空股票，重心漸漸放在自己星宇航空的經營。

基金會「死因贈與」訴訟為何重要？

雖然世事多變，張榮發未能預料自己會多次變更接班人，但如果他的遺產依照原訂計畫捐贈，即使張家諸子仍不免爭產，至少是各憑實力在公司治理的架構下進行，不會因為遺囑爆發兩房大戰以及多起衍生訴訟，更不會因為父母偏愛而讓大房諸子心生怨望。

對於外界而言，更重要的是，張榮發的偏愛不單純是「家務事」，而是會讓龐大集團陷入經營管理不安定的因素。因此於公於私，釐清張榮發的財產安排，將公益捐贈與繼承人應得的遺產一併進行司法審理，讓二代繼承人糾葛進入終局，對各方而言都是最佳方案。

昔日「家天下」轉型專業治理

長榮集團市值高達兆元，可是內部呈現「家天下」權力型態，而且有複雜的股權結構。張榮發陰晴不定的家庭關係，讓市場對接班梯隊缺乏信心，擔憂長榮會後繼無人而淪為「一代拳王」。是以長榮集團雖然富可敵國，卻是到張國華時代才股價高漲。

回首後張榮發時代的長榮發展情形，在經營管理方面，除了令長榮人津津樂道的「造大船」策略，疫情期間全球經歷了「大排長榮」、「疫情封控」考驗，更凸顯長榮集團的經營韌性。

長榮海運、航空股價明顯大漲，固然是市場放心相信長榮兩大公司的服務品質與收益可以維持長期穩定，但不可忽略公司內部權力更迭對市場信心的影響。所幸張國華接班後啟動專業經理人治理，讓張家內戰衝擊降至最低，不至於損害日常營運。

家變落幕更添市場信心

前面提到，張國政脫離弟弟派結束了張家最大的一場內戰，原因是張國政接受張國華提出的「海空分治」，透過股利分配、股權單純化，兄弟各自購買有興趣的事業體，意圖徹底結束內戰。

雖然在各自盤算下，張國煒已大量出脫長榮航空股票，重心漸漸放在自己星宇航空的經營，張國政也不明原因放棄增持長榮航空股票，甚至從十大股東退場，但在張家二代之間「海空分治」的協議持續作用，促進長榮集團脫胎換骨。

現在集團各公司股權比以往更加單純化，大幅降低公司因為交叉持股衍生嚴重公司治理爭端的可能性。前年長榮海運與巴拿馬長榮國際作資產交易，鞏固並強化航運本業、或是各事業體出脫長榮航空股票，對於不同公司而言都有營運與財務上優勢。

對張家繼承人而言，他們很可能發覺淡化紛爭、走向和平分家的關係更加有力。畢竟執行海空分治過程中，繼承人皆因此配得龐大股利，張國煒原本因為星宇虧損連連而飽受質疑，但光是 2024-2025 年，張國煒得到來自 EIS 高達新台幣 649 億元股利，對於他增強個人信用與財務實力都大有裨益。

在張榮發過世的頭一個十年，張家人利令智昏，為了龐大權力與財富而爭執不休，但昔日「弟弟派」奪權失利後，千億遺產訴訟亦走上正軌，在張榮發遺囑合法性經過法院確認後，遺囑執行人已開立聯名帳戶，張家財產分配進入到下一階段。此時加入死因贈與訴訟，可望讓張家財產做一次全面總整理。

作為投資人，對這場台灣史上最大商戰雖然只是看戲的觀眾，但張家人如果願意擱置爭議，共同捐出張榮發遺產，將會是驚人的公益貢獻，不但讓張家人自己的公共形象加分，對需要信心的投資人來說亦是非常值得期待。

疫情期間全球經歷了「大排長榮」、「疫情封控」考驗，凸顯長榮集團的經營韌性。

※作者為產經分析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