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未斷,帳先算! 中國在委內瑞拉政權驟變後,為何先盤點銀行風險?
美國拘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並宣示將介入該國治理與石油產業後,國際油市反應仍相對克制。然而,北京的第一個實質動作,並未出現在能源政策層面,而是率先出自金融監管體系。
根據彭博引述知情人士的獨家報導,中國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已要求中國國家開發銀行等政策性銀行與其他主要放款機構,回報其對委內瑞拉的放貸與授信曝險,並敦促銀行加強對所有與委內瑞拉相關信貸的風險監測,以評估中國銀行體系可能面臨的潛在衝擊。這項指令,意味著北京已開始從金融體系內部,預先評估地緣政治風險升高可能引發的連鎖效應。
從能源夥伴到金融曝險
彭博資料顯示,中國早在2007年、已故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 Hugo Chávez) 執政期間,便成為委內瑞拉的關鍵放款國,為該國基礎建設與石油項目提供資金支持。公開數據支持的估算顯示,截至2015年,中國透過國有銀行,已向委內瑞拉提供逾600億美元的「以石油作為擔保」貸款。
法國興業銀行旗下Natixis 亞太區首席經濟學家艾西亞(Alicia Garcia Herrero)在彭博電視節目中指出,目前實際金額可能已低於上述水準,因為中國近年來已增加對委內瑞拉的股權投資比重。
不過,對金融監管機構而言,真正的問題不僅在於金額,而在於未來債權如何被認定與排序。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教授史宗瀚(Victor Shih) 指出,如果美國如願以償,讓美國債權人與索償方成為委內瑞拉債務的優先清償對象,隨著委內瑞拉政府與國有企業在滿足美國要求與國內支出需求之間承壓,中國債權人將面臨更高的延遲償付風險。
這也是為何中國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會要求銀行全面回報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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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市平靜,因為短期緩衝仍在
與金融體系的謹慎動作形成對比的,是油市的相對冷靜。
彭博另一則分析指出,美國的介入行動,確實可能衝擊中國自委內瑞拉的原油進口,但短期影響將被大量停泊在海上的受制裁原油所緩衝。去年,委內瑞拉原油僅佔中國原油進口量約4%,但其供應的是一種高黏度、高硫原油,主要用於生產瀝青,對建築與道路工程至關重要,也因此深受中國地方型獨立煉油廠青睞。
根據數據情報公司Kpler統計,目前約有8200 萬桶受制裁原油停泊在中國與馬來西亞外海,其中超過四分之一來自委內瑞拉,其餘主要來自伊朗。這批浮動庫存,使中國在未來數月內不致出現斷供。
風險不在油價,而在參與權是否邊緣化
真正的不確定性,出現在中長期結構上。美國總統川普( Donald Trump)已表態,美國企業將重建委內瑞拉石油產業,並向全球市場銷售大量原油。這使得中資能源企業在當地的角色前景出現重大疑問。
投資銀行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引述伍德麥肯錫(Wood Mackenzie)的分析指出,中國石油化工集團、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仍對委內瑞拉部分油田開發持有歷史性權益與主張,但在美國主導的產業重建架構下,這些權益是否仍能轉化為實質參與,存在高度不確定性。
一旦產業參與權被邊緣化,過去以「資源回收」為前提的放貸與投資邏輯,也將隨之鬆動。
正如先前專題《美國顛覆委內瑞拉政權,意在掌控未來能源秩序 中國為何成為最大風險承擔者?》所指出,這場行動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短期油價,而是為了重塑未來能源與債權秩序。(推薦閱讀)跳脫「中共2027武統」劇本 張五岳:2026年美中新型博弈下,台灣真正的三大考驗
如今,第二層效應已逐步浮現:當秩序被改寫,最先感受到壓力的,往往不是市場,而是金融體系本身 。這也是為何,在油未斷之前,北京選擇先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