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中的自尊」─ 比利時藝術家Léon Spilliaert
世界各地永遠不乏被淡忘,或尚未被大眾廣泛關注,但極為出類拔萃的藝術家,我希望我的時間可以花在這些人身上。
Leacuteon Spilliaert(1881 ndash 1946),出生於比利時西北部臨北海一隅的奧斯坦德(Ostend),是位調香師Leacuteonard-Hubert Spilliaert和Leacuteonie(Jonckheere)Spilliaert的長子。自幼年起,他就表現出對藝術和繪畫的興趣,但他一直沒有受過正式的藝術技能教育,因而被認為是一位自學成才的藝術家。
Leacuteon Spilliaert,《自畫像》,水粉、水彩和彩色鉛筆在紙上,1907。圖/取自wikipedia
Leacuteon Spilliaert,《用紅鉛筆的自畫像》(Zelfportret met rood potlood),印度墨水、水粉、水彩和蠟筆在紙上,1908。圖/取自wikipedia
由於他身體一直以來就不好,年輕時期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算是鄉下的奧斯坦德。據說他最初繪畫的靈感來自在他父親香水店中看到的各類瓶瓶罐罐。Spilliaert於1900年與父親一起去巴黎參加巴黎世界博覽會(Exposition Universelle, April 15 ndash November 12, 1900),在那裡他首次接觸到幾位藝術界大人物,包括Giovanni Segantini(1858 ndash 1899)、克林姆(Gustav Klimt,1862 ndash 1918)和Ferdinand Hodler(1853 ndash 1918)的作品。
克林姆,《Danae》,1907-1908。圖/取自wikipedia
Hodler《Die Nacht》,1889-1990。圖/取自wikipedia作品
直到21歲時,他終於得以在布魯塞爾為一位名叫Edmond Demon的出版商工作,自1903年2月到1904年1月間,在那邊工作了近一年。1904年,Spilliaert留在巴黎,因緣際會下瞥見孟克(Edvard Munch, 1863 ndash 1944) 和羅德列克(Henri Marie Raymond de Toulouse-Lautrec-Monfa, 1864 ndash 1901)的作品,並深受他們創作中強烈的情緒性張力而得到啟發。
孟克,《Melancholy》,1894-1896。圖/取自wikipedia
羅德列克,《Auto-portrait devant un miroir》,1882-1883。圖/取自wikipedia
由於在性格上,Spilliaert時常獨來獨往,且喜在夜間出沒,長期下來得到胃潰瘍,健康狀況一直沒有改善,可能因此導致他病痛纏身又過勞,而偶會產生幻覺。這些幻覺更使得他與外界有隔閡,這從他製作的許多接近單色自畫像可以察覺,畫中的他看起來安靜且憂鬱,讓人感覺他一直沉浸在未知的神祕中。
Leacuteon Spilliaert,《自畫像》,水粉、水彩和彩色鉛筆在紙上,1908。圖/取自wikipedia
奧斯坦德這個地方,作為比利時著名的渡假勝地,約略同時期,也出現了一位西方藝術史上大名鼎鼎的詹姆士.恩索(James Ensor, 1860 - 1949),但恩索的國際知名度至今一直遠遠超過Spilliaert。奧斯坦德對Spilliaert來說,比較不像是他的家鄉,更像是他藝術創作的素材。除了自畫像外,他大半輩子作畫的對象,正是這個他的家鄉。夜間的奧斯坦德幾乎可說是專屬於這位藝術家的,該地區獨特的海洋樣貌和地形,不僅提供了他創作的發想,更成為他用來表達內心聲音的形象化的媒介。
一直以來,Spilliaert以其深具神秘氛圍的象徵主義作品而聞名。他的多數作品多在描繪他家鄉的夜間景觀、海風吹拂的海灘場景、和來自異邦人的側寫。透過他深化於內心的孤獨感和風格化的外顯,他將他眼睛與內心所感受到周遭的現實,用一種既迷離又抽離的形象描繪出來,發展成他在歐洲現代繪畫史中相當獨樹一格的情緒模式主題。
Henry de Groux,《詹姆士恩索》,1907。圖/取自wikipedia
Leacuteon Spilliaert,《風暴》(De Windstoot),水粉、水彩和彩色鉛筆在紙上,1908。圖/取自wikipedia@P
在Spilliaert的筆下,準確反映了奧斯坦德的景觀與當地氣氛:荒涼的堤壩和碼頭,拱廊,街燈在霧中閃耀,有部分場景會令人聯想到義大利超現實主義大師奇里訶(Giorgio de Chirico,1888 ndash 1978)式「小視角但長景深」的描繪方式,同時發展出一種單純且原始,但帶有表現力的象徵主義的景物畫。另外,他也創作一系列將孤獨孑然立於浩瀚大海或天際之間的人物,結合抽象幾何化景觀構圖的特色作品,這使得藝術家個人的繪畫風格十分突出令人難忘。從他的風景畫中,透過深色顏料與對於幽微光線的熟稔掌握,反映出藝術家看待世界極為深沉的心理狀態:孤獨、神秘和幻覺籠罩著畫面中的景物。
Leacuteon Spilliaert,《暈眩》(De duizeling ),東印度墨水、水粉、水彩和蠟筆在紙上,1908。圖/取自wikipedia
Spilliaert擅長也習慣使用水彩、水粉、粉筆和炭筆,偶爾也使用蠟筆繪畫,因此他存世作品多是採用這樣的媒材,而少有多數藝術家所偏好的油彩。據相關資料說明,除了前述幾位藝術家外,對他創作核心形式有重大影響的,是法國象徵主義藝術家奧迪隆bull魯東(Odilon Redon, 1840 ndash 1916)。魯東據說是因為受到普法戰爭的影響,於戰爭結束後,肇因於戰爭陰影中孕育而生的幻覺性,有相當長一段時間他幾乎僅專注於以炭筆為主要媒材的「黑色創作」。Spilliaert從魯東那時期的作品中,擷取靈感,對陰暗及黑色表現力的方式,下了很深的功夫。從而,Spilliaert的畫作經常描繪在某種失神狀態下,空蕩夢幻般空間中的一個孤獨人物,內心深沈憂鬱又靜默的感覺。而他這樣的表現手法,承襲了那個時代相對主流的象徵主義和表現主義,但作品卻不像其他多數藝術家那種鬧哄哄、暴躁紛擾,或情緒激昂,或荒蕪恐懼,而是給人一種自我內省卻不失詩意的情緒與氛圍。
象徵主義大師魯東Odilon Redon,《自畫像》,1880。圖/取自wikipedia
Leacuteon Spilliaert,《畫廊裡的路人》(Passanten in een gaanderij),東印度墨水、鋼筆和水彩於紙本,1941。圖/取自wikipedia
Leacuteon Spilliaert,《月光下的牧神》(Faun bij maneschijn),東印度墨水、黑色粉筆、彩色鉛筆於紙本,1990。圖/取自wikipedia
這位藝術家作品中最令人玩味無窮的大概算是他的自畫像,他曾將自己的性格形容為「焦慮和狂熱」。因此在一件1908年《鏡中自畫像》(Zelfportret met spiegel)的繪畫作品中,Spilliaert在背景中使用了一個戲劇性的構圖和幽靈般的幻象來描繪自己。受折磨的臉和陰暗的目光,透過四分之一藏在暗處的部分,更加凸顯強調顯露出來那四分之三猙獰的臉龐。Spilliaert身著一件海藍色優雅的正式西裝,而非一般藝術家隨興的工作服,似乎可以感受到他即使知道自己的精神與身體狀態不及常人,但對自身品味的要求以及對社會地位的自信,並沒有因此有所動搖。這幾件作品強烈情緒上的感染力,也因為這種罕見的自我表現手法,而使得畫面變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而難以忘懷。
Leacuteon Spilliaert,《鏡中自畫像》(Zelfportret met spiegel),東印度墨水、水粉、水彩和粉彩,1908。圖/取自wikipedia
Leacuteon Spilliaert,《與藍色寫生簿的自畫像》(Zelfportret met blauw schetsboek),水粉、水彩和彩色鉛筆在紙上,1907。圖/取自wikipedia
Spilliaert在1922年的布魯塞爾舉辦了他的第一次個展,之後在1929年也曾在同一城市的Galerie Georges Giroux舉辦過另一個大型個展,最後一次個展則在1944年。雖然當時這幾次展覽都有受到關注,但很遺憾地,他在二次大戰後紛亂的1946年,卻因心臟病而默默無聞地死亡。直到20世紀80年代,才又有些許細微的聲音開始再度討論起他的作品。
今日,如果想親炙Spilliaert的作品,或許可以在巴黎奧賽美術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和根特等美術館中,看見它們寧靜而有自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