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政情》76歲體弱多病的阮富仲，突破黨章限制再任越共總書記　專家：這代表他受到重挫

與河內充滿活力的喧囂與嘈雜聲（變裝皇后派對狂歡、人行道的街頭舞者青春舞動）相對比，2月1日結束的越南共產黨第13次全國代表大會（越共13大）簡直暮氣沉沉。越共是世界上最神秘的政治組織之一，國家會議中心場地依照間隔精準擺放的盆栽和花束；1600多名代表（女性僅占12％）大排長龍，盡職盡責地把印有紅色黨徽的選票投入透明投票箱；甚至還有晚上禁止代表聚會聊天的禁令。

然而大會的主要結果卻是非正統的──越共史無前例地出現了突破黨章限制的集權領導人。現任中央總書記阮富仲贏得第三個5年總書記任期。越共黨章規定，65歲以上或擔任兩個任期以上的領導人應離職，阮富仲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資格連任。

兩年前曾經病倒，神秘消失數周

這位高齡76歲、白髮蒼蒼的老人身體狀況堪憂，兩年前曾經病倒，神秘消失數周。本屆黨大會，他看起來走路有些困難，據說中風了。不過他在開幕當天發表75分鐘演講，向外界證明目前身體還撐得住。但等到他下次卸任已經81歲，外界揣測他可能會中途離任。

為什麼越共讓他打破前例？《紐約時報》（NYT）指出，這是因為保守派的阮富仲所指定的接班人、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陳國旺，沒能受到廣大務實派代表的支持，為避免權力真空，阮富仲必須扛起第三任期，同時必須利用這最後的時間，提拔一個黨內團結支持的接班人。

45年來，越共一黨專政統治近1億人口，越南政府在阮富仲的領導下趨於專制，有了防疫成績作為執政正當性，獨裁程度變本加厲。預計接下來5年此趨勢將保持不變，長期監禁與壓制異議者，從而鞏固對國內的控制；同時，越南還將繼續遊走平衡中美利益的外交路線。

「四駕馬車」失靈　阮富仲一人獨大

越共每5年召開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這次13大的重要人事議程，由1600名黨代表選出200名中央委員會成員、約20名政治局委員以及越共總書記。越南國家權力制衡是「四駕馬車」──越共中央總書記、越南國家主席、總理（阮春福）、國會主席（阮氏金銀），而阮富仲兼任前兩者，雖然有利於治國、反貪，但一人控制全部權力，可能導致獨裁專斷。

越南政治人物的出身與發展分南北，北方親中、南方西化較深，兩方勢力相互牽制，在「四駕馬車」體制裡，首都河內培養的政治人物長年佔據最重要的總書記職位，而南方胡志明市的幹部擔當總理。越南總理的權力大於國家主席，掌握實權也比中國總理要大。

讓「四駕馬車」失靈的原因是，2018年9月時任國家主席陳大光病逝，職務懸缺，越共第12屆中央委員會向國會推舉阮富仲為參選國家主席的唯一候選人，經國會高票通過後，阮富仲成為繼胡志明以來，首位兼任共產黨和國家兩個最高職務的越南領袖，也讓越共越來越向一人集權的中共靠攏。

阮富仲1944年生於河內，胡志明國家政治學院政治學博士，1967年加入越共，1990年代開始在越共體系內攀升，曾任第7至第11屆越共中央委員、第8至第11屆中央政治局委員、河內市委書記等。2011年，阮富仲在越共第11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當選越共中央總書記，並於2016年、2021年越共12大與13大上獲選連任。

親中聯美、經濟全球化　保守強硬、打壓異己

外界認為阮富仲與北京親近，但中共積極布局南海，雙方仍不時出現緊張關係；經濟政策方面，保守但仍偏向全球化；另外他特別注重打擊貪腐，打貪成效卓越，讓眾多貪官落馬。新加坡《亞洲新聞台》（CNA）指出，有輿論批評阮富仲是藉打貪之名壓迫異己，因為不只貪官被送進監獄，有些高層警官、傑出商人也被打入大牢。

分析人士預測，中越關係將保持穩固，但越南仍會尋求改善與美國的關係，以對抗中國在南海、東南亞日益增長的影響力。美國國防部智庫「井上健亞太安全研究中心」（DKI APCSS）亞洲政治專家伍溫（Alexander Vuving）表示，阮富仲連任總書記傳達的最關鍵訊息是「黨會不計一切代價保障執政」，「預計越南的外交政策或經濟政策方向在未來5年不會有大變化。」

美中新冷戰再加上抗擊疫情大成功，為越南帶來可觀的經濟利益，越南政府積極擁抱外資，近年不少跨國公司把生產鏈轉移到越南，例如富士康（Foxconn）敲定斥資2.7億美元（新台幣75.5億元）在越南建立組裝工廠。「即使他們是共產黨，對馬克思列寧主義很保守，但在經濟政策上，他們卻是熱切的全球化主義者」，伍溫強調道。

在越共13大召開的前個月，越南政府對異議者進行更嚴厲的鎮壓。人權觀察（HRW）表示，從2019年底到2020年6月之間，越南政府大肆以政治罪名逮捕人士並予判刑，獨立記者協會會長范志勇（Pham Chi Dung）等4名記者面臨11年至20年監禁。

黨內惡鬥激烈　總書記接班人仍不明朗

越南下屆國會大選將於2021年5月舉行，屆時將選出國會主席與國家主席，預計阮富仲將卸下國家主席職位，由其他人接棒，國會主席預計由13屆中央政治局第四號人物王廷惠接任。

《紐時》預測，現年66歲的總理阮春福或將出任國家主席，這一職位雖實權不及總理，但威望較高。阮春福肯定有爭取總書記職位的野心，他是務實派大將，雖然近幾年政績不錯，但由於南部出身，因此一直無法獲得足夠的支持問鼎總書記。此久，中央政治局第三號人物范明正可望出任總理，「四駕馬車」體制重新歸位。

美國奧勒岡大學（University of Oregon）近代越南政治專家武通（Tuong Vu）分析，越共一直希望樹立團結形象，防止各派之間的內部鬥爭，但是近來阮富仲作為馬列主義派系代表，受到來自其他務實派別越來越大的壓力。

阮富仲曾指定保守派的陳國旺作為接班人，卻遭到以阮春福為首的務實派杯葛，因此阮富仲選擇繼續擔任總書記，拒絕讓敵對派系人馬擔任最高職務。「從根本上來說，我覺得這代表了總書記的失敗」，亞洲政治專家伍溫說，「他需要將徽章交給另一位保守派候選人，但他的人選不受中央委員會的歡迎。」

如果阮富仲在5年總書記任期屆滿前離職，預計中央委員會將從高層領導人中選出一位新的總書記。《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指出，如果發生這種意外狀況，他的繼承人可能會是王廷惠或范明正。

有鑑於越共體制內的務實派勢力攀升，伍溫預言，越南的下一任領導人將走較為實務的路線，而阮富仲會是最後一位擔任總書記的保守派。他稱阮富仲的第三任期是一種「過渡」，「他離開後，一切都會鬆動。」（推薦閱讀：李文亮逝世周年》他仍然是民間記憶中的英雄，中國「吹哨者」仍然遭受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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