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南觀點》放棄統一後重寫劇本！金正恩連中通美 繞過首爾
Newtalk新聞
習近平再度訪問朝鮮，表面上是中朝友好與同盟關係的恢復，實際上卻牽動東北亞外交秩序的重排。若把時間拉回2019年，再對照2026年的平壤外交，可以看出同樣都有川普因素，但南韓的位置已經完全不同。2019年，文在寅仍然能把板門店變成川金外交的舞台；2026年，李在明上任後雖然積極表態，希望牽線促成川金再會，但金正恩更可能藉由習近平「連中通美」，刻意不給李在明扮演中介者的空間。對首爾而言，恐怕已是時不我與。
2019年的時間線很清楚。習近平在2019年6月20日至21日訪問朝鮮，這是中國最高領導人時隔多年後再度踏上平壤。隨後2019年6月28日至29日，大阪20國集團峰會舉行，川普與習近平會談。再接著，2019年6月30日，川普與金正恩在板門店會面，川普甚至短暫跨越軍事分界線，踏入朝鮮境內。這一連串安排，使韓國輿論當時普遍認為，習近平可能在大阪向川普轉達金正恩的意向，或至少把中國重新帶回北韓問題的核心位置。
但2019年的關鍵在於，文在寅並未被排除。相反地，板門店這個場域本身就是文在寅「和平進程」的政治產物。金正恩雖然在河內川金會破局後需要中國撐腰，習近平也希望在美中貿易戰壓力下向川普展示中國對朝鮮半島的影響力，但南韓仍是不可替代的舞台提供者。那時的北韓仍保留「南北同族」、「民族和解」、「終戰與和平體制」這套政治語言，文在寅因此可以站在川金外交的旁邊，甚至一度像是主人。
2026年的情況不同。習近平在2026年6月8日至9日訪問朝鮮，距離2019年已有7年。這次當然也有川普因素。北京川習會後訪朝，外界因此研判，習可能在金正恩與川普之間扮演間接傳話者。對北京而言，這既是向華府證明中國仍能管理北韓，也是為未來中美談判累積籌碼；對平壤而言，則是把通往華府的管道交給北京，而不是交給首爾。
這裡真正的分水嶺，是金正恩修憲放棄統一。從2023年底開始，金正恩公開把南北關係定義為「敵對的兩個國家」。2024年後，北韓推動修憲，刪除統一、同族、民族共同體等概念，並強化領土、領海、領空的國家邊界意識。這不是單純的口號轉變，而是制度化地取消南韓作為「民族內部中介者」的資格。
也就是說，金正恩若在2026年仍讓李在明協助牽線川普，就會出現敘事上的矛盾。既然南韓已被定義為敵對國家，北韓怎能再承認首爾有資格代表「同族」協助平壤與華府溝通？既然統一被移出國家目標，板門店式的南北共同舞台也就失去政治正當性。對金正恩而言，繞過李在明不是一時冷落，而是修憲後新路線的必然結果。
因此，2019年與2026年的差別，不只是誰當南韓總統，也不只是川普是否重返白宮，而是北韓對南韓定位的根本改寫。2019年的南韓還是北韓對美外交可以借用的場域；2026年的南韓，則被北韓降格為敵對的外部國家。北京於是取代首爾，成為金正恩對美溝通時更「合法」也更有戰略價值的外部通道。
這對李在明政府是一個艱難挑戰。李在明上任後，一直積極表態希望重啟半島對話，甚至希望牽線達成川金再會；但他面對的不是單純的軍事緊張或外交冷淡，而是北韓已經用憲法與國家敘事把南韓排除在「朝鮮半島和平進程」之外。文在寅時代的南韓可以說服自己，首爾是華府與平壤之間的橋梁；李在明時代的南韓卻可能發現，橋梁還在，但金正恩已經改走北京這條路。李在明想重新搭台，金正恩卻可能已經換了劇場。
習近平訪朝因此不應只被視為中朝友誼的象徵。它更像是一場外交座次的重新安排：華府仍是金正恩真正想談的對象，北京成為通往華府的通道，莫斯科則是北韓用來抬高身價的安全後盾，而首爾被迫坐到場邊。2019年，文在寅還能把板門店變成世界新聞的中心；2026年，李在明面對的可能是金正恩刻意打造的「沒有首爾的半島外交」。
這並不代表南韓完全沒有籌碼。南韓仍是美韓同盟的一端，也仍是任何半島軍事危機的直接承受者。問題在於，如果首爾只延續過去的民族和解語言，卻沒有回應北韓「兩國論」帶來的制度性變化，就可能誤判金正恩的外交設計。北韓不是暫時不理南韓，而是在重新定義南韓；不是短期不給李在明舞台，而是要拆掉南韓作為中介者的舞台。
所以，習近平此行的真正訊號是：金正恩正在把2019年的板門店模式翻篇。過去，北韓利用南韓接近美國；現在，北韓可能利用中國繞過南韓。這就是「連中通美」的核心。它既有川普因素，也有美中博弈因素，但最深層的背景，是金正恩以修憲放棄統一後，正在重寫朝鮮半島外交的基本劇本。李在明想追上2019年的和平劇本，但金正恩已經在2026年寫下另一套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