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現場》寫作為力量的蓄積與爆發:零雨紐曼華語文學獎訪談

Openbook閱讀誌

更新於 03月15日03:56 • 發布於 03月13日09:15 • 王學權

王學權:恭喜零雨老師榮獲2025年的紐曼華語文學獎。我是香港大學中文學院翻譯組的王學權,從事英譯零雨的詩作。今天很高興能以對談的方式進一步地了解零雨的詩作跟詩學。我們現在坐在華語文學翻譯檔案室內。零雨老師您好,您在奧克拉荷馬玩得開心嗎?

零雨:相當的好。我很喜歡這個地方,奧克拉荷馬這次我第一次來。我覺得這個地方好像具備了我所有夢想中的家園。比如說它很安靜,很淳樸,風景很漂亮。還有一位非常熱心的石江山院長,又帶我們來到這個翻譯檔案館。真的讓我非常的驚訝。它收藏了這麽多,這麽珍貴的一些文物和手稿,讓我大開眼界。我覺得太開心了。

王學權:對, 我也是玩得很開心。我們可以進入這個訪談。首先要問你關於詩歌跟小說的問題。你在紐曼的致辭詞中說,你原本想成為一個小說家,但後來卻成為一個詩人。你喜歡的作家Roberto Bolaño,他將自己視為一個詩人,但後來他卻開始寫小說。相隔多年,你是否暗自覺得自己是個寫詩的小說家?

對你來說,寫詩跟寫小說有什麽不同?你詩中提到的「功課」這一詞,意味著自我塑造。也許寫小說是為了訓練耐力和延伸自己的想法。而寫詩為的是訓練專注,提煉自己的想法。你覺得呢?

紐曼華語文學獎得獎詩人零雨(左)。(休士頓辦事處臺灣書院提供)

零雨:我在年輕的時候想成為小說家。後來卻寫詩,但是我並不覺得我是一個寫詩的小說家。我的情感是比較衝動式的,爆發式的。我覺得我比較適合寫詩。小說家比較需要一種計劃性的,還有結構性的寫作。這似乎不適合我的性情。

年輕時候想成為小說家是一種嚮往。最後還是回到最適合我的本質的詩。但是這種對小說的嚮往,對於我的詩也有很多的幫助。就是我的閱讀面變得比較廣了。再加上我在學校也是教小說。所以我覺得小說所具備的特質,比如說敘事性,也會出現在我的詩裏面。這對我詩的敘事性,我覺得有影響。

王學權:提到小說,你能否說一下小說家對你的影響力,跟詩人有什麽不同呢?

零雨:小說家用的結構非常好。比如說長篇小說,他要從事一個比較長的結構性的關照。所以他的思考力必須要很強。這對我寫詩有幫助——雖然我寫詩是因為情感的沖動。

有些人會問,我為什麽寫那麽多的組詩? 組詩是需要一個結構性的安排。但是我在寫詩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去安排它的結構。好像這個結構性的安排,已經在我的情感裏面醞釀很久了。所以很自然地,我寫出來的組詩既有情感,又有結構性的安排。這跟一般寫詩的人有點不大一樣。

王學權:嗯。

零雨:我覺得這個幫助是很大。

王學權:多年來你是塑造台灣當代詩歌方向的活躍力量。對不知道你的讀者,你能說出一些當代或傳統詩人對你的影響嗎?

零雨:當代詩人對我影響最大的,我覺得是夏宇。夏宇帶來了一股後現代的詩風。

我是念中文系的,受到古典文學的局限是很大的。現代詩是要如何面對一個新的時代的挑戰?我就是靠夏宇的後現代的詩風,解構了我的古典的素養,讓我知道如何運用新的語言去面對新的時代。還有如何運用新的方式來寫現代詩。

這使我的現代詩的語言就開向一個更新穎、更寬廣、更自由的世界。但是,後現代的詩風它的遊戲性質對我而言,只能說是一種技術的鍛煉。傳統詩人的那種心胸,那種情懷,那種知識分子的擔當,那種對於庶民百姓的關懷,還有對生命本質的追尋,還是令我非常的心儀,令我非常的嚮往。

例如屈原、陶淵明、杜甫、李白、李商隱、蘇東坡,這些人都是我深愛的傳統的詩人。他們都建立起崇高的標杆,引領著我。當然還有一本不得不提的《詩經》,對我而言,它對我的影響也是非常巨大的。

(左起)香港大學教授王學權、詩人零雨、紐曼文學獎主辦人石江山(Jonathan Stalling)、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教授Cosima Bruno於詩歌圓桌論壇分享創作。(休士頓辦事處臺灣書院提供)

王學權:第三個問題圍繞著地方或者處所,這跟你作詩的方式有關。你寫詩時,有時會穿梭於台北和宜蘭之間。詩作有些背景設定在海邊的某處,像台灣的東部海岸。你曾到過哪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而這些地方也成為你詩作的一部分?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地方詩人嗎?抽象地問,生態思維,或生態存在,在你的作品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零雨:空間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我的寫作有很大一部分是對空間的回應。

我通常是這樣:我喜歡在一個地方住久一些,我對這個地方就會産生情感與互動。我很難把一個地方只當做風景一樣,走過看過就好了。我的空間呢,一定要有人的情味。有人和空間之間的往返回旋,這對我來說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我寫海是因為我教書以及後來我定居的地方是在宜蘭。宜蘭它是位於台灣的東海岸,離海很近。因為這個因緣,所以我就寫了很多跟海有關的詩。除了我居住的台北、宜蘭之外,我很少去別的地方。我旅行的時候也寫詩,但是很少。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必須在那個地方住久一點,才會産生出情感來。

這對我寫詩比較重視情感的爆發可能有關系。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地方的詩人。因為我主要的關懷點是在人,而不是地方。至於生態思維呢,對我而言,是一種最根本的人文關懷。它思考的是人的處境和人的未來,和人的生存環境有密切的關系。對於生態,我一直相當的重視,也寫了很多這方面的詩。

王學權:我留意到老師你今天身穿的毛衣是藍色的。顏色或色彩,在你詩作跟性別的傳統概念的辯證性有什麼影響?也就是說,顏色在你的詩作中有什麼意義?在《女兒》藍色出現過好多次,它給人一種無憂無慮或是遊蕩的感覺。黑色卻出現在你批判性別的傳統概念中。在〈毛筆〉和〈女兒 L〉中,說話者會使用黑色,在書法和家庭的肖像中克服、解構、或者把自己獨立於藝術傳統和家庭價值觀內的父權主義。黑色也出現在〈隨筆選刊〉中。當樹葉變黑的時候,你能在裡面找到文學的黑、詩的黑。能否談談你在詩中對色彩的運用嗎?

零雨:小學的時候,因為我的繪畫受到老師的讚賞,所以我就希望將來成為一名畫家。

長大以後,我的畫家夢就做不成了。可是我養成了對於顏色、對於造型的一種欣賞的習慣。我對顏色一向特別的喜歡。我發現到單純的顏色很少。單就藍色來說,在我的〈東海岸〉這首詩裡面有提到了99種藍。雖然它只是一個修辭而已,藍色也許沒有那麼多,可是呢,也可以說明顏色它的多樣性,還有它的變異性。

顏色之中,比較獨特的我認為是黑色。所以黑色我也寫了很多。黑色雖然它有淺黑,有深黑,但是我覺得黑色的變異性比較少。同時它的文學性卻很強。對我來說,黑色的文學性特別的強。凡是人類看不見的,或是在地底下的,都可以用黑來形容,或者是代稱。比如說東西文化中的地獄,都是黑的,都是用黑來形容。地獄通常就是在地底下嘛,或是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中文甚至於把西方的冥王,翻譯成冥王,西方的冥王是 Hades,對不對?

王學權:嗯。

零雨:我們音譯的話就翻成「黑帝斯」。你馬上就可以跟黑色連結在一起。那麽這麽說來,黑好像比較具有一種破壞性的一面。但是我從黑看到了另外一面,就是它具有一種蓄積性,就是累積、蓄積。

古代西方文學中的英雄,比如說奧德修斯或者是阿涅阿斯,他們都必須要到地獄去走一遭,然後才能夠回到人世,然後爆發出它的力量,然後變成英雄。所以我覺得這個意象對我非常深刻。雖然看起來,他們的命運好像很悲慘,對不對?但是我覺得這是一種蓄積的力量。蓄積的力量就是為了未來的爆發。所以黑色對我來說,它並不完全是不好的。

中華傳統的水墨藝術的特殊的地方,我覺得它是對黑這個顔色的禮贊。

比如說我們運用一只毛筆,它必須要蘸上黑色的墨汁。那就能夠建立起獨具特色的水墨藝術。這是一種對黑的最深的禮贊。你如果看過水墨畫家作畫,或者是書法家寫字,那你就更能體會我說的黑的蓄積性。

首先這個水墨畫家或者說這個書法家,他必須在寫字之前,先磨墨。磨了很多的墨汁,也就是很多的黑之後,當他用毛筆去蘸這個墨汁,我覺得他在磨,在蘸,在作畫之前,他這個磨就是一種儀式性的蓄積的力量。一種具有儀式性的味道。當他蓄積到足夠的墨汁以後,那這個畫家或者書法家就會在白色的宣紙上面爆發力量。尤其是一些比較表演性質的書法家或者畫家,他們會這樣。哇,就把那個力道表現出來。我覺得這是我觀察到了在中國的藝術當中最特別的地方——反而是對黑的一種禮贊。

在我的詩裏面的顔色的確很多,藍色啦我寫了很多,或者是黑色。今天也穿了藍色的衣服,我沒有注意到這個。我剛才一想,哎,的確,我的衣服中藍色很多。可能我潛意識中就如此——你說藍色有一種遊蕩的性質是不是?也許吧。我對於顔色就有我自己的解讀。所以我很高興你提出這個問題來。

王學權:這個黑,是蓄積性?

零雨:對。

王學權:蓄積性是能夠爆發的,但是有時候它會收緊。你有首詩,說明墨磨了,在一個小小的硯池上,流淌出你的心情。這給我聯想到你讀的新時代哲學的哲思。一束光能滲透一個平面,穿越空間或時間。你能用這個玄學,即黑為玄學的一種概念,來說一下你對新時代哲學的看法嗎?

零雨:新時代的哲學,它對我而言,它就好像一束光,進入了我黑暗的地獄,可以這麽說。這個光呢,就好像是一個書寫的工具。它也可以在黑暗之中寫字。

那這個黑呢,可能就可以代表這個人最深層的靈魂。因為 Jane Roberts 她的 New Age 的哲思,她是談到靈魂的問題。我們一般人認為靈魂是抽象的,看不到的。可是呢,我讀 Jane Roberts 的 New Age 的比如說《賽斯書》(Seth Material),我就覺得它對我而言是一個具體的工具。我的靈魂的黑也好像變成具體的。它的光打進了我的靈魂也是變成具體的。所以我寫的那首詩裏面,〈和囚犯說話〉,就是講光就好像一個書寫工具一樣,它可以書寫一些可能是靈魂的語言、詩的語言、上帝的語言,讓這個黑暗的靈魂、被禁锢的靈魂,可以蘇醒過來。所以我運用這個光是用這樣的方式。

王學權:是光為一種創造或寫作的工具的一種想法?

零雨:對。我認為世界上各個地方、各個角落都有書寫的工具,不是只有筆而已。比如說我有時候看天空的雲,就會想到,這可能也是神的書寫工具。祂把雲現出意義。祂用雲作為祂的書寫工具,然後讓你可以了解,哦,今天的雲好像很自由或是怎麽樣,好像有什麽意思要傳達給我。在我看來,世界上很多的物質都可以作為書寫工具。

王學權:我們私底下談到量子糾纏(Quantum Entanglement)的概念。有些人認為新時代哲學是僞科學。你認為把科學論述或新時代哲學帶進中國哲學會産生什麽樣的理解?比如說,Jane Roberts 的《賽斯書》貼近唯識論,來自佛教的一種論述。

零雨:在某些方面我覺得很接近。因為佛教中有所謂的唯識論。這個唯識論,根據我粗淺了解,我沒有很深入去研究,單就它表面的意思,它談到了就是人的意識。人的意識是看不見的,可能也感覺不到。但是她說人的意識發射到宇宙中,它會産生力量。

例如我發射一個意識就是我希望有人可以翻譯我的詩。然後你也發射出一個意識就說,我希望我可以翻譯某人的詩。然後我們這兩個意識就在宇宙太空中碰撞了。這個應該就是所謂的量子糾纏。現在的科學好像在研究這個東西。一種無意識的東西在過去我們認為看不到它就沒有。但是在佛教裏面,它並不認為看不到就沒有。它後來就是發展為意識。這個意識現在可能在物理學中,它就是要把它展示出來。它運用量子糾纏的方式。這是我粗淺的對於物理學現在的研究,可能是這個方向。

好像有一句最近很有名的話就是科學的盡頭是玄學。我覺得科學和玄學快要相遇了。這對於我過去所了解的 Jane Roberts 的「靈魂永生」,跟佛教的唯識論,好像也快要結合在一起了。對於我這個很喜歡探討靈魂的人,我覺得是一個很好的消息。

王學權:你的詩作融合了佛教、道教、跟新時代的哲思。如一般讀者,沒有這樣的養分而接觸你的詩,忘了詩歌背後的故事或典故,而理解不到你的詩,會怎麼樣?

零雨:當然是有點遺憾了,不過呢,我希望他們看了我的詩之後,可以願意開始去接觸,跟我詩裏面所提到的靈魂有關的事物。因為我有時候會在詩裏面也透露出來,比如說我有寫一首詩〈給賽斯(Seth)〉,有沒有?那也許他們就可以去找這方面的資料,然後做更深入的探討。

王學權:最後一道題目。老師目前在籌備著或進行著什麽項目,或者是寫作,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零雨:我的下一本詩集《白翎鷥》,今年下半年即將要出版。

這本詩集是有關於我住在宜蘭的所見所聞。當然裏面也有很多我個人的想象。接下來的一些詩,我很希望能夠探討人類的物質的身體,跟身體裏面所包含的靈魂之間的互動。然後從物質的身體——中國有一個很有名的神話故事,就是現在也蠻紅的,叫哪吒。哪吒這個故事,它的身體,就是把肉切還給他的母親,骨頭也切還給他的父親。然後是以蓮花化身來復活,是不是?等等的。這個故事其實就是我的一個很大的憧憬。

也就是說,在中國的神話裏面它已經把哲學放進去了。就是人的物質的身體,其實不是那麽重要。但是,在佛教裏面就有心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說你想要了解空的道理,你想要了解靈魂的深處,你必須要來到人間;來到人間你必須要有一個物質的身體。有這個物質的身體,你體會到了你生命中的情感,還有各種人生的遭遇,你才能夠了解靈魂更深處的東西。了解到物質的身體其實不算什麽。物質的身體可以一直地改變。最重要的是你的靈魂越來越純淨,越來越提升。那你的物質身體其實是幫助你提升你的靈魂的。

王學權:很期待你將來的書籍出版。最後想問零雨老師,在我們結束這個訪談前,有什麼想給大家補充的嗎?

零雨:我很高興能夠來到奧克拉荷馬大學,並且也很幸運的,因為 Cosima Bruno 教授的提名,而能夠很榮幸地獲得這個獎項。我不是一個很喜歡旅行的人,我很難得能夠來到美國的內陸,奧克拉荷馬,認識了這麽多可愛的人。也非常地感動石江山院長,他的熱情,對於中國文學的熱情,也沖擊到我。讓我一方面了解跟人的互動,還有一方面更加強了文學的力量。因為我一直覺得文學的力量是很大的。現在看到有這麽多的朋友一起在從事文學,我就覺得特別地高興。

王學權:很感謝零雨老師,跟我們分享這麼精彩的心得。

零雨:謝謝。●

(右起)詩人零雨、紐曼家族Jo Ellen Newman Shomer女士、紐曼文學

*在此感謝向海殷輔助轉錄零雨訪談,以及石江山院長。本訪談錄的英文版,“Writing as Storing Up and Unleashing of Energy:An Interview with Ling Yü,” 刊登於Chinese Literature and Thought Today 56:3–4 (2025):36–40 頁。

(文章授權轉載自「虛詞」,原標題與連結:寫作為力量的蓄積與爆發:零雨紐曼華語文學獎訪談

閱讀通信 vol.372》蹲點是I人用的,社交恐怖分子請用「佔點」

手指點一下,您支持的每一分錢

都是推動美好閱讀的重要力量

  • 定期贊助

  • 單筆贊助

  • 300

  • 500

  • 1,000

  • 成為Openbook贊助之友

  • 300

  • 500

  • 1,000

  • 成為Openbook贊助之友

  • 王學權(香港大學中文學院助理教授)
    2026-03-13 17:15 虛詞, 零雨, 紐曼華語文學獎

查看原始文章

生活話題:新制懶人包

多項攸關民生經濟、勞工權益...等新制上路

生活圖解懶人包

圖解健康
屈公病由蚊子傳染 發燒/皮疹/關節劇痛折磨人

LINE TODAY

圖解旅遊
日本入境將設電子審查 未通過會遭拒絕登機

LINE TODAY

圖解健康
免疫失控攻擊身體 紅斑性狼瘡反噬自己

LINE TODAY

圖解旅遊
旅日購物退稅優化 免稅密封袋將成歷史

LINE TODAY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