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墓》如何締造韓國票房奇蹟？
《破墓》成為韓國年度目前最賣座電影，且票房仍持續看漲。Photo Credit：車庫娛樂 提供
3 月 8 日甫於台灣上映的韓國靈異驚悚電影《破墓》，集結實力派演員崔岷植、柳海真、金高銀與李到晛主演，講述風水師金相德、禮儀師高榮根、女巫李花林與助手尹峯吉接到一起移葬委託，卻在抵達墓碑時，發現墓地風水奇差無比，因而掀起背後超越家族秘辛、甚至牽涉國家歷史的巨大謎團……
本片正式入選 2024 德國柏林影展，今年 2 月 22 日在韓國上映，根據韓國電影委員會（Kofic）資料，截至 3 月 14 日，《破墓》在韓國累積觀影人次已超過 851 萬，累積票房突破 19 億 5 千萬新台幣，成為韓國年度目前最賣座電影，且票房仍持續看漲。
究竟在鬼片、驚悚片當道的時代，《破墓》何以突破韓國電影在院線市場的低迷現況，取得此等票房成績？本文將為讀者深入分析 4 項關鍵因素。
一、人氣十足、實力齊全的卡司陣容
《破墓》在韓國上映首日，便突破了 33 萬觀影人次（韓國通常以觀影人次而非金額作為票房指標），相比去年韓國本土片年度票房冠軍《12.12：首爾之春》首日的 10 萬觀影人次，足足多了 3 倍以上。
《破墓》上映短短 4 天，觀影人次便突破 200 萬，11 天內達 600 萬，成長速度更是《首爾之春》的 4 倍，幾乎相當於商業片《犯罪都市2》的水準。
從成本回收方面來看，《破墓》早在上映第七日，觀影人次就已超過損益平衡點的 300 萬，更是睽違 8 年再度有韓國電影於 2 月檔期突破 800 萬觀影人次，超越 2016 年上映的同類型電影《哭聲》，成為韓國史上最賣座的靈異驚悚片。
電影驚人的票房成績，其實從卡司陣容便有跡可循。首先不可不提 2016 年即以韓劇《孤單又燦爛的神：鬼怪》在海內外爆紅，後續《小女子》等作品人氣也都持續不衰的金高銀；以及憑《德魯納酒店》走紅，並曾以《五月的青春》拿下百想藝術大賞最佳新人，去年更因《黑暗榮耀》收穫海外高人氣的演員李到晛。
除此之外，主角崔岷植在韓國更是曾橫掃各大電影、電視劇獎項的影帝級演員，在不少影視作品中以大反派或刑警等極具氣勢的角色聞名。長期以長髮造型示人的他，在《破墓》中卻將頭髮剪短，演出一名忠厚老實、有點滑稽，卻對自己的專業充滿責任感與自負心的風水師，這也是他出道 35 年來，首度接演的恐怖驚悚片。而飾演禮儀師的演員柳海真，作為喜劇擔當更是本色演出，良好地中和了電影的緊張氛圍。
或許你會心想，有這樣的卡司，《破墓》怎麼可能不賣？然而除了卡司，真正讓《破墓》抓住韓國觀眾心房的，更是其對驚悚、靈異類型片的精彩改造，以及故事背後對於韓國民俗、歷史的深入挖掘。
二、以真亂假，讓「恐懼感」具象化
一般而言，靈異、驚悚電影讓人感到害怕的關鍵，多為虛妄、缺乏憑據、憑空想像出來的超自然力量，利用觀者對於不具體、未知事物的不理解與陌生，透過相應的音效、配樂、視效等技術渲染，進一步販賣所謂的恐懼感。
然而，《破墓》以移葬引發的一連串靈異事件為主線，所有的驚悚戲碼，都立基於有系統、自成一派卻具備完整論述的風水學。民俗與風水學雖普遍被界定為玄學，對大眾而言卻相當熟悉，而當電影與現實生活的距離被拉近，觀眾便更有理由相信劇中橋段「真的有可能發生」。
導演張在現也表示，《破墓》取材自兒時親身跟著巫女、葬儀師與風水師進行移葬儀式的所見所聞，儘管常被視為怪力亂神，親自田調後卻發現民俗其實與地質、微生物學等基礎的應用科學相關，不僅有文獻記載為本，本質上更算是有可信度的科學。
再者，將片中情節抽絲剝繭後，靈異事件的背後更牽扯到日本殖民韓國期間的鄉野傳說；透過結合真實存在的日本將領的特色，及其參與的戰役和事件巧妙融合，加強了片中情節的真實性。當所有的遭遇都能被合理解釋和溯源，隨之而來的恐懼便顯得更加真切。
在技術上，電影也盡可能地以實景拍攝打造劇本場景，大幅減少 CG（電腦繪圖）的使用，讓觀影體驗更貼近真實。即便《破墓》實際上並非傳統大眾認知的靈異驚悚片，導演卻從劇本概念、角色設定到拍攝方式，都技巧性地融入真實元素來「以真亂假」，因而能充分引發觀眾的恐懼，甚至營造出更甚於恐怖片的「爽感」。
三、恐怖驚悚片「本土化」之必要
在聲光、感官刺激與氛圍成為觀影體驗重要指標的當代，靈異、驚悚、動作等類型片在院線市場就相對吃香。然而，當市面上充斥著各式片名相似、記憶點不足的鬼片，要與好萊塢驚悚片做出區隔並脫穎而出的關鍵，便在於類型片題材的本土化。
將在地民俗相關元素融入背景設定或故事情節，不僅能先抓住本國觀眾的眼球，與自身相關、可能出現在生活中的場景，亦能讓觀眾對劇中角色的恐懼產生共感。當恐懼有具體、甚至是曾真實耳聞或目睹的訊息和景象作為載體，便可以更有效地被放大與擴散。
在台灣，類型片本土化帶來的成功即有《紅衣小女孩》與《女鬼橋》為例，兩者的首部曲分別創下了 8,500 萬與近 6,000 萬的票房佳績；《紅衣小女孩2》票房更成功破億，讓台灣山林的鄉野傳說發展為極具商業潛力的 IP。
《破墓》的本土化則更全面，以韓國傳統巫教信仰的巫覡和通靈儀式為引，再擴及風水師和禮儀師等專業，如此移葬一習俗，便結合了宗教信仰、民俗與喪葬 3 種專業，且都極具韓國特色。
而韓國最多人信仰的基督教（約佔 20%）也沒有被排除在外，禮儀師高榮根在片中被稱為「長老」，更在入殮時和家屬一起唱著聖歌，正展現出韓國人對傳統喪葬習俗的重視是不分宗教的，懂本土民俗的禮儀師也可能同時在基督教會中扮演重要角色。
《破墓》更高招的地方在於，深度本土化之外，導演也結合日本和西方的各式靈異傳說，包含日本的陰陽師、靈魂吸附在器物上而幻化為真實形體妖怪的「成精」傳說，以及西方吸血鬼需要屋內開窗邀請才能闖入等儀式，都被融入其中。
四、各類型「混合」，取得完美平衡
最後，各種電影類型的完美混合，更可以說是《破墓》取得成功的關鍵。
全片環環相扣的緊湊劇情中，不時出現數句搞笑對白緩和氣氛。例如開頭在朴氏家族的中邪秘密堆疊出緊張感之際，四位主角卻如老鼠會般聚首，商討著酬勞並互相開玩笑。雖然篇幅不多，諸如此類的喜劇成分卻成了點綴，讓敘事節奏變得更收放自如。
而從劇情分析，比起「驚悚片」，《破墓》實則更像一部「懸疑片」。出其不意地由一個家族的詛咒，連結到祖先墓地的風水，而家族的悲劇卻又開展出殖民時期的遺毒和歷史共業。從家到土地，再從土地到國，一層一層峰迴路轉，比起長相可怕的鬼怪，反而是「不知一切詭異事件的源頭和盡頭在何處」的未知與懸疑感，更讓人恐懼。
藉前段所述，我們或許可以進一步將《破墓》定義為歷史題材的電影。片中扮演詛咒中心的鐵樁，正發想自日本殖民時期的「鐵樁子傳說」：韓國人民認為日本陰陽師偷偷在東北山脈插下鐵樁，試圖斬斷在風水理論中地形狀似老虎的朝鮮半島之腰處，以使國運衰落。
導演更刻意將四位主角、兩位配角都以殖民時期的重要獨立運動人士，和朝鮮王朝末期的忠臣命名；連主角們駕駛的車牌號碼，都對應到韓國光復節（0815）、三一運動紀念日（0301）、日本殖民結束年份（1945）等對日韓間國仇家恨極具重要性的數字。導演也在受訪時提及，《破墓》的創作意圖，正包含著他希望透過電影中的角色，將仍深植在韓國人民心中的殖民遺毒徹底根除的盼望。
民族性極強，對日本殖民時期、建國初期的獨裁統治和民主化歷程等歷史，極為敏感並重視的韓國民眾，長期以來對歷史題材的影視作品充滿共鳴。而《破墓》不僅在形式上能滿足感官體驗，實質上也切合韓國觀眾希望電影能反思歷史，並且做出回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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