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在台灣】俄烏戰火讓台捷更緊密 史坦格揭捷克農產品銷台卡關
任期進入「最後一季」的捷克駐台代表史坦格接受《上報》專訪時,回想自己在3年多前剛到台灣時,像個新人一樣戰戰兢兢,「你得先敲敲門,然後自我介紹,這真的是一個挑戰。」如今,他已在貿易、文化、科技各戰線打出不錯的成績,還特別指出俄烏戰爭推升了歐洲地緣政治風險,也意外催化了台捷民主連結與合作深度。
於2022年9月任職捷克經濟文化辦事處代表的史坦格(David Steinke)現年46歲,從事外交工作將近25年。他曾在法國、英國服務,2019年他成為捷克外交部亞太司副司長,主要負責與中國打交道。
如今在台任職3年多的他,在本周接受《上報》專訪時表示,「現在是我待在這裡的最後一季,」他預估,捷克明年夏季會把他調回首都布拉格,「我真的非常享受在這裡的時光。」這段時間,台灣與捷克從貿易、觀光、科學、文化進行多面向合作,甚至多了一項新的交流方向,俄烏戰爭。這也是史坦格從眾多合作中,第一個挑出來與我們談的項目。
歐洲戰火下的民主聯盟 台捷攜手重建烏克蘭基礎建設
史坦格坦言,每當地緣政治情勢升溫之時,國與國之間的商業、外交關係都會變得更加複雜難以處理。而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也讓歐洲面臨自二戰以來最大的安全危機,但也是在這樣的重大危機之下,「民主」在此時更彰顯其價值。他說,「坦白講,我很高興無論是在台灣或捷克,我們都非常堅守民主制度,和民主本身。正因如此,讓我們成為志同道合、天造地設的夥伴。」他認為,彼此為「如何爭取民主」、「如何為民主奮鬥」的這些共同經驗,讓台捷走得更近。
在這樣的民主價值連結下,俄烏戰爭意外推升了台捷之間的合作深度。史坦克說,台捷分別在2023年11月與2023年12月與簽署了2份合作備忘錄,協助烏克蘭重建關鍵基礎設施,包括淨水處理設施、汽電共生能源系統和基層醫療衛生體系。這些合作令史坦格相當感動,「數十萬身處烏克蘭東部戰區的人,能在我們共同合作之下獲益,真的令我非常引以為傲。」這種基於民主價值的合作,也讓台灣在日益嚴峻的地緣政治中突顯其重要性。
還有另一個讓他自豪的是他最近親自簽署的一份備忘錄,要在捷克當地設立一個台灣企業服務中心。「這反映出越來越多台灣企業想要在捷克設立據點,或擴展業務的趨勢。」該服務中心專為台灣企業量身打造,用中文就可獲取想要的所有資訊與協助。
「台捷不是競爭對手」 史坦格:想深度參與台積電歐洲生態系
談到科技合作,就不得不談到宛若成為時下流行語的「半導體」。台灣國研院與捷克網路安全中心去年合作成立「先進晶片設計研究中心」,旨在協助捷克提升半導體產業能力,同時推動兩國在晶片技術相關領域的創新研究。史坦格強調,「台灣與捷克不是競爭對手,我們可以攜手合作,讓彼此變得更好。」由於雙方優勢不同,透過交流合作能產生協同效應,例如台灣擁有半導體硬體實力,捷克則在軟體算法和網路安全見長,互補合作有助於加速人工智慧(AI)創新應用。
不僅如此,捷克的戰略性地理位置,也在歐洲半導體產業中扮演重要角色,成為台灣企業進軍歐洲的關鍵據點。像是台積電就正如火如荼地在德國德勒斯登興建其歐洲第一座晶圓廠,位置距離捷克首都布拉格僅約1個半到2小時的車程。史坦格透露,「我不認為捷克會在本國建立晶圓廠。」他說,所以捷克要做的就是與台灣和德國協同合作,確保台積電歐洲計畫的成功並參與整個半導體生態系統建構,「不只是建廠過程,之後晶片生產我們也希望能參與」他也補充,捷克擁有許多優秀的工程師可與台灣企業合作。
歐洲工程師怕on-call不想進台企? 史坦格否認:捷克人很樂意
不過,外界普遍認為歐洲工程師因為台灣的24小時on-call的文化,而不大願意進入台灣企業就職,史坦格並不認同此種說法,「我和這些公司(在捷台企)領導人交談,他們一直告訴我,他們完全沒有遇到任何捷克工程師、勞工或員工方面的問題,我跟他們談的時候,他們都很樂意為台灣公司工作。」
整體合作都相當順利,不過台企在捷克營運也會有些小插曲。史坦格轉述一位在捷克經營台灣企業的CEO感想,「捷克人通常比台灣人更愛抱怨。台灣人比較有紀律(regimented)、有階級制度(hierarchical),捷克人比較叛逆(rebellious)。」史坦格說,「但那位CEO也說,『他們會抱怨,但最終我們會把那些抱怨融入到我們的商業策略中,我們也因此變得越來越好,多虧這些抱怨,因為這些抱怨通常都很創新。』」
史坦格熱愛藝術 樂見翠玉白菜走進布拉格博物館
自詡是文化人的史坦格也積極推動台捷的文化交流,身為雙邊溝通橋梁的他,很開心能看到台灣國寶翠玉白菜走出國門,放在捷克布拉格國家博物館裡供捷克人欣賞。該展覽是國立故宮博物院百年院慶的首場海外特展「故宮文物百選及其故事」,於9月11日揭幕,除了首度登上歐洲舞台的翠玉白菜外,還與清院本清明上河圖、多寶格等經典展品同場亮相。
捷克牛奶想登台卻卡關 史坦格:談了3年半仍沒談成
然而,史坦格在台灣推動合作的道路上並非順暢無阻,「台灣對捷克企業來說,競爭是非常激烈的。你們附近有日本、南韓這些國家,他們的企業離得更近,而且某程度上屬於相似文化圈。」但他認為,不同文化的國家合作時所碰撞出來的火花,也可能會造就出截然不同的創新想法。
不僅如此,還有一些個別的特殊案例,捷克農產品與食品想進口台灣時,遇到非常多的困難。「台灣在談進口貿易時相當保護自身市場,無論是牛奶、豬肉、牛肉、蘋果都一樣。通常都需要談得非常久。」他說自己3年前一到台灣時,就立刻開始跟台灣當局洽談進口捷克牛奶,因為我們知道台灣對此很感興趣,「但3年半過去了,我們還沒談成。即便我們按照所有程序一步步推進,仍尚未成功。因此我希望我的下一任能更順利地持續推動這件事,並真正地落地。」
巴比斯勝選掀台捷關係變數 史坦格:30年打底難變調
台捷長年保持友好關係,然而10月的捷克國會大選卻引發各界擔憂情勢是否會出現變化。自稱「川普主義者」的捷克億萬富豪巴比斯(Andrej Babis)所率領的「不滿公民行動黨」(ANO)贏得選舉,並將與疑歐派的「汽車黨」(Motorists)、極右翼的「自由及直接民主黨」(SPD)組成執政聯盟,其施政方針將會與現任執政黨有所不同。
史坦格表示,「我不認為我們的關係會改變。」他指出,台捷關係並不是最近4、5年才出現的,彼此已經努力打造這段關係超過30年了,「在這30年裡,無論台灣或捷克經歷多少次政府更迭,我們仍然成功讓雙邊關係保持上升的趨勢,」他續指,台捷的關係是「由下而上」建立起來的,包括超過250個大學間的合作夥伴關係、雙邊企業(B2B)擁有完善的交流網絡都是雙邊關係的基石,「這讓我非常確信,彼此關係不會有重大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