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資料中心推高排放，碳市場卻先震盪：微軟放慢採購，暴露碳移除市場的「單一買家危機」
AI 資料中心帶來的用電、建設與冷卻需求，正在大幅推升科技巨頭的碳排壓力。這不僅讓「碳移除信用」（Carbon Removal Credits）的採購成為焦點，更引發對於綠電揭露規則的激烈爭辯。
近期，身為全球最重要碳移除買家的微軟（Microsoft），傳出正在放慢部分碳移除合約談判的腳步，為仰賴單一巨頭的碳市場投下震撼彈。
AI 推高碳排，理論上也將引爆碳移除需求
國際能源總署（IEA）估計，資料中心用電占全球電力需求比重，可能從 2024 年的約 1.5%，攀升至 2035 年的最高達 4.4%。不僅如此，企業自身的數據也印證了這股排放壓力：自 2020 年以來，微軟的總排放量增加 50%、Google 成長 71%，Meta 的排放量更增加 83%。
《WIRED》報導進一步指出，光是美國 11 個與 AI 資料中心相關的天然氣發電專案，每年潛在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就可能超過 1.29 億噸，這甚至高於摩洛哥的年度總排放量。
如此可觀的排放量，理應帶動龐大的減碳商機。《WSJ》引述 U.K. Carbon Markets Forum 與 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 的報告指出，生成式 AI 帶來的發展，將成為碳信用需求成長的核心來源。報告更預估，全球碳信用市場將從目前的約 14 億美元，大幅成長至 2050 年的近 2,680 億美元。
理論與現實的落差：微軟放慢採購，碳市場立刻陷入恐慌
然而，這股看似前景無限的需求，卻在近期遭遇逆風。由於建設 AI 資料中心帶來龐大的財務壓力，科技巨頭的減碳預算似乎受到排擠。像是微軟原本的目標是在 2030 年達成負碳排，甚至要進一步消除自 1975 年創立以來的所有歷史排放，外界估計其既有合約的投資規模高達 40 億至 100 億美元。
然而，《Bloomberg》報導，近期微軟中階員工曾致電告知至少三家碳移除專案開發商，表示原本正在洽談的合約已被擱置，另有開發商被提醒檢查既有合約條款，以應對未來的變數。這些通話沒有高階主管出席，也沒有提供書面確認，部分微軟員工在電話中僅表示決定來自公司高層，且原因與財務壓力有關。
微軟的動向之所以能牽動全局，是因為 CDR.fyi 數據顯示，自 2020 年以來，微軟占耐久型碳移除合約噸數的比例高達 79%，BloombergNEF 也估計其 2025 年的採購量將占整體市場逾 90%。因此，微軟的態度讓專案開發商深感擔憂，並強調如果微軟暫停或撤退，將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果。在這波震盪下，部分碳移除新創公司已開始轉向生質能這一類相對穩定的市場，有些則尋求被大企業收購，部分甚至直接黯然退出。
為平息市場恐慌，微軟永續長 Melanie Nakagawa 出面澄清，表示公司的碳移除計畫「沒有結束」，並會繼續支持既有的自然型與技術型碳移除組合。不過 Melanie Nakagawa 也坦言，公司可能「調整碳移除採購的速度或規模」。
不只碳移除，科技巨頭更面臨日益嚴格的綠電憑證壓力
目前，除了掏錢購買碳移除額度，科技巨頭在「自身營運電力」上也面臨更嚴格的檢視。《Bloomberg》指出，Apple、Amazon、GM、FedEx、BYD、Patagonia 等逾 60 家企業，近期向溫室氣體盤查議定書（Greenhouse Gas Protocol）提交聯合聲明，要求部分 Scope 2（範疇二）排放揭露修訂應為自願而非強制。如果這些更嚴格的規則強制上路，將使企業未來更難對外宣稱其營運已達「100% 採用再生能源」的成果，或聲稱正穩步邁向淨零排放的目標。
進一步來看，這項爭議的核心，在於企業是否應從現行「年度」的綠電憑證匹配，改為必須以「小時與地點」為基礎，證明清潔電力是在同一時間且接近自身營運地點發電。支持修訂者認為，現行規則容易高估企業減排成果。然而，反對修訂者則擔心，更嚴格的規則會增加會計負擔、放慢清潔能源開發、推高電價，並降低企業簽署長期再生能源採購協議的意願。例如 Patagonia 的減碳專案經理 Mel Shank 就警告：「我們認為如果這項提案通過，將對再生能源投資產生寒蟬效應。」
碳市場正在從單一買家依賴，走向供應鏈整合壓力測試
無論是微軟事件還是綠電憑證的爭議，都暴露出當前氣候解方的轉型痛點。《Forbes》分析，微軟事件暴露了碳市場過度依賴單一買家的巨大風險，即使微軟澄清並未放棄碳移除，但市場的不確定性與來回震盪已足以引發產業的生存危機。
未來，企業的減碳行動不能只停留在「花錢買抽象的減碳額度」，市場的趨勢將要求他們拿出更實質的證明，把減碳技術真正應用在水泥、鋼鐵或航運等傳統工業的供應鏈中。在這樣的轉變下，未來最有競爭力的碳移除公司，不再是單純「賣便宜碳額度」的業者，而是能將減碳技術直接與工廠結合、生產出低碳化產品的公司。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Bloomberg》1、《Bloomberg》2、《WSJ》、《WIRED》、《Forbes》，圖片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