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筱穎觀點》法國「愛心食堂」冬季救助難敵全球通膨 慈善機構面臨真正寒冬
Newtalk新聞
開張第一天，也是第一次失望。法國慈善機構愛心食堂協會（Restos du Cœur）21日啟動第39屆冬季救助活動，在法國各地拉開序幕，今年出現了一個令人悲傷的現象：協會不再能夠滿足所有的需求。
今年冬天，受益者將會減少。高通膨使得求助者越來越多，協會也面臨財政困難，被迫減少受益人數。現實殘酷且艱難，部門經理塞札(Jean-Paul Cézard) 表示，「這對志工來說確實心碎且崩潰，我們的使命不是拒絕。」志工們忍不住問，這些人，那些被拒絕的人，他們要去哪裡？
當天，愛心食堂在上塞納省Asnières-sur-Seine市的分發中心舉行啟動儀式，開始向急需幫助的貧困民眾提供免費食物。愛心食堂協會主席杜雷（Patrice Douret）當著社會團結事務部長貝爾熱 (Aurore Bergé)和農業部長費斯諾(Marc Fesneau)的面，直陳愛心食堂面臨的問題，讓大家看到不希望看到的現實，他表示，飢餓問題正在加劇，越來越多的人因為通貨膨脹而陷入困境。
根據法國國家統計與經濟研究所（Insee）的數據，法國2023年10月的整體物價再漲了4%，能源和食品價格在一年內分別上漲了5.2%和7.8%，漲幅仍然強勁。
社會經濟不穩定狀況正在加劇，某些糧食援助協會發現越來越難以滿足需求，這就是愛心食堂所面臨的問題，杜雷悲觀地說，「我們將不得不對在通貨膨脹之前我們本可以幫助的大批窮人說不」，「我們別無選擇」。
愛心食堂現正開放食品援助申請，全國各地各類人口的援助請求都有增加的趨勢，大量符合條件的新申請者有單身母親、退休人員、低薪員工、學生等，貧困家庭不斷增長的記錄，使得愛心食堂在其歷史上首次降低了食品援助受益人的收入門檻，同時分發的份量也減少了，一個家庭每週吃四頓飯，而不是六餐。
一方面降低獲得糧食援助的收入水平，另一方面又被迫拒絕新的申請者，提高受益者扣除租金、電費等固定費用後的可用收入門檻。杜雷表示，愛心食堂今冬將接待多少人還不確定，但必須減少受益人數，因為從後勤和財政的角度來看，無法應對大量援助請求，形勢不容樂觀，上一個冬季得到救濟的人之中，有5%到10%在今冬申請或被拒絕，估計約有15萬人無法獲得食品援助。
貧困家庭日益增加，使得愛心食堂的一些受益家庭被迫在吃飯、住宿和取暖之間作出選擇。愛心食堂將一些申請人拒之門外，因為他們可以從該協會的其它服務中受益，如捐贈衣服或求職支持。
在上塞納省科隆布已經拒絕大約二十個家庭。去年冬天，有 900 個家庭得到了幫助，今年將減少 30%。位於巴黎11區的愛心食堂原定每星期接待1400人，現在已達3500人。副經理布蘭克（Philippe Blanc）指出：「疫情期間，求助者大量湧入，後來這種請求有增無減。」與去年同期相比，該中心今年接待的人數增加了37%。
多年來一直支持愛心食堂的米其林星級廚師馬克思( Thierry Marx) 就表示，這次活動「令人心碎」，他仍然與愛心食堂保持密切關係，「因為愛心食堂讓我們團結在一起，即使在不穩定的時期。」 他還提出問題：「39年來，我們居然沒有反思我們的經濟模式已經成為排斥的模式？一個排斥大部分人口的社會就會成為一個危險的社會。」
2022-23年度，愛心食堂接待了130萬人，比上一年度多了20萬人，增加18%。
愛心食堂接待的人中有一半年齡在 25 歲以下，39% 是18歲以下未成年人，12萬6千名小於3歲的孩童，較前一年增加15%，占未成年孩子的1/4，25-59歲的人也占了43% 。單身者占47%，單親家庭的比例站25%，有孩子的家庭占21%，而60% 的登記家庭每月生活費低於 550 歐元，38%的家庭在付了該支出的款項後沒有錢可以過活。
愛心食堂受益人中，44%是失業人士，12%的學生和17%的退休人士，「那些來找我們的退休人員，因為他們在疫情危機期間幫助子孫後代，已經用盡了自己的儲蓄。」
近一年來，通貨膨脹導致愛心食堂運營成本和食品採購預算增加了一倍。愛心食堂於是在9月時呼籲各界慷慨捐贈，解決其所處的災難性局勢，因為協會預計今年將提供1.7億份餐食，而2022年是1.4億份餐食，所以仍缺3500萬歐元的資金，冬季對協會來說是一個複雜的時期，只有捐款才能讓救助活動順利進行。
法國政府提供了1000萬歐元的額外撥款，路威酩軒集團（LVMH）阿爾諾（Bernard Arnault）家族捐1000萬歐元，其餘資金來自公司和個人的捐贈。阿爾諾家族指出，「這項捐款是為了響應協會發出的呼籲…通過這次捐贈，阿爾諾家族希望積極為幫助這個具有普世價值的偉大協會做出貢獻，該協會近40年來一直致力於為最弱勢群體服務。」
然而，阿爾諾家族的善舉並未逃過批評。政治學者馬旦(Virginie Martin)就這筆捐款指出，充分說明了一種令人擔憂的趨勢。「當國家努力實行低稅時，就像在美國一樣，受到影響的是公共服務」，隨之而來受影響的是所有準公部門。結果就是，必須依靠私營部門來填補空白。阿爾諾捐贈1000萬歐元說明了一種模式的突變：福利國家不再信守公共服務的承諾。
她定義為慈善資本主義的募款形式，在美國是一種非常發達的模式，但這種做事方式宣揚了「資本主義本身可以是慈善的，可以為人類的福祉而努力」的理念，這是「一種新的慈善事業方式，模仿資本主義世界的商業模式」。
馬旦認為，這項從美國繼承下來並在法國部署的慈善事業，是對法國稅收和社會制度的一種背離。這也是阿爾諾遭到大部分左派人士批評的原因，因為總統馬克宏對富人採取的低稅政策，使得這位世界首富沒有繳納相對於他賺取金額的稅金。
此外，馬旦以為，由捐款者自行決定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模式。在美國，如果學校需要資金，例如運動場，可以呼籲私人捐款。問題是，如果互助的姿態是真誠的，它仍然完全由捐助者自行決定，自由選擇的資助有可能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然而，當由國家提供資金時，國家就必須是公正的。馬旦認為，一旦讓私部門偶爾的慷慨行為來填補這些空白是非常危險的，「我們就失去了這種公平的保證」。
提供了法國 35%糧食援助的愛心食堂，它每年的運營預算約為2億歐元，來自個人、企業捐助，以及國家和歐盟的公共援助。為了幫助 2023 年迎來的 130 萬人，愛心食堂依靠多種資源，從每天提供 39 萬份餐食增至47萬份。
根據其 2022-2023 年報告，在總計6.702 億歐元的資源中， 2.176億歐元與志願服務相關的資源，這些是自願實物捐助或非財務資源，主要與參與協會的 73,000 名志工相關，代表超過 1700 萬小時的支援。2.003 億歐元用於超過 7萬6千噸的食品捐贈和合作夥伴關係，如技能贊助、免費提供場地等。還有2.523億財政資源，其中76.9%來自公眾的慷慨捐贈、遺產、贊助。
所以，阿爾諾捐贈的 1000 萬歐元與每年所有捐贈的人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極左派「不屈法蘭西」（LFI）議員科比耶(Alexis Corbière)因此諷刺阿爾諾捐出「區區1000萬」，「阿爾諾先生拿出個人資產的0.004%，更別提他通過基金會，避了多少稅。」
環保派議員達薛(Auréien Taché)在X（推特）上質疑，「阿爾諾一家的捐款交換條件是什麼？我們不要施捨，要平等！」
法共（PCF）秘書長魯塞爾（Fabien Roussel）引用雨果名言「你想苦難者得到救助，而我想根除苦難」指出，「阿爾諾的施捨，掩蓋不了法國人所承受的稅務不公。是時候要恢復公平了！」
「不屈法蘭西」（LFI）議員歐波諾(Daniele Obono)也在X上寫到，「如果阿爾諾繳納了他應繳的稅金，如果民眾肯落實我們建議了6年的巨富稅，現在就不需要求他們施捨，也不需要向他們道謝，愛心食堂現在也不會有這麼多人需要救助。」
捐錢遭詬病，最大的原因是政策給予捐贈者的稅務優惠。以企業名義捐贈，捐款不超過200萬可享受60%的稅務優惠，高於200萬則有40%的稅務優惠。不過，阿爾諾特別聲明，「這項捐贈沒有任何交換條件，也不會申報稅務優惠」。
愛心食堂指出，為了盡可能幫助窮人，採取許多措施進行最大化的救助，致力於降低人事成本，使93.7%的捐款用於救助，在慈善機構中維持著最低的經費支出，相對於許多慈善機構人事成本就占50%，愛心食堂控管成效極佳，因此公眾的支持度不斷上升，自願捐款者眾。
愛心食堂是法國喜劇演員克魯什（Coluche）創立。成名後不忘自己出身貧困，猶自關心社會底層的貧困人群，1985年他針對法國貧困問題大聲疾呼：「在法國也有人在挨餓」，並發起成立「愛心食堂」，為貧困者供應免費熱餐，號召「為一無所有的人們呈獻一點愛心」。
除了每年冬季由志願者通過分布在法國各地的2000多個食物分發站，向貧困人群提供應急物資，愛心食堂的愛心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廣，如今已發展到「愛心屋頂」、「愛心文化」、「愛心教室」等。
1985年，當愛心食堂開始分發食品的時候，沒有人會想到竟然持續了39年，也沒有人預料到年復一年需要幫助的貧困家庭越來越多。只是，面對尋求幫助的人數急劇增加，通膨導致運營成本增加，大環境的每況愈下使得越來越多的慈善機構陷入困境，愛心食堂警告說，如果情況得不到改善，協會可能在三年內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