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雜記】小明香港生存記 – 情竇初開(完)

「小明，是香港人對身份不明或者尚未了解姓名的人使用最多的人名代號之一，熟識程度可媲美另一香港常見及有相同意義的名字陳大文，同時亦是網民用來惡搞最多的虛構人物之一。」– 香港網絡大典 聖誕夜，他們一行四人去了尖沙咀的連鎖港式餐廳大家樂吃牛排。餐廳人多，等了很久才拿到位置，四個人擠在一張桌子，吃著熱烘烘鐵板牛排，說說笑笑。小明當晚話特別少，內心思潮反覆，想著待會該如何告白。 飯後走到海旁，燈飾滿佈整條廣東道，人山人海。阿欣拉著阿晴的手，說要去前面看看，兩個人慢慢在人群中消失了。小明跟她並排走著，看著維多利亞港對岸的燈火，忘了說過什麼，也忘了那晚的燈有多美，滿腦子在排練待會要怎麼開口。 快到十一點，他送她到巴士站，她揮手道別，慢慢走下樓梯。小明在原地站了幾秒，掙扎良久，終於還是追了下去，在站前叫住她，結結巴巴地把那句話說出口。她遲疑了一下，說因為好朋友還未交往，所以她也不想交往。小明不懂這有什麼關係，她也說不清楚，胡混幾句，這時巴士剛好進站，她就道別上了車了。小明站在原地，感覺時間變得很慢很慢，彷彿身邊的事物都在離他而去。 他聯絡了阿欣，兩個人在附近會合，一起搭地鐵回家。阿欣問他剛才的事，說了一些還有機會的安慰說話。那是他第一次被拒絕，車廂跟他的思潮一樣搖搖晃晃地走著，他以為自己會哭，但眼淚沒有來。之後他們都沒有訊息聯絡，那是他們第一次斷聯。 隔了兩個星期，她傳來一張演唱會宣傳，說這是他會喜歡的表演。小明清楚她記得他的喜好，但他回了句「是啊」，然後就沒有了。上班的時候，氣氛也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以前只要有機會獨處，小明都會想辦法創造話題，哪怕只是在冷藏室待兩分鐘。現在反過來，只要察覺到只剩他們兩個，他就取完食材立刻出去，眼神不再往她那邊看。 那件防寒衣還掛在門口，他們都說是怕冷才穿的。 高中畢業後，他們各自升學，快餐店的工作也結束了，沒有了阿晴和阿欣，也沒有了廚房和冷藏室。但不知為何，他們反而開始約出來聚餐，兩個人坐在米線店、樓上咖啡廳，聊各自新學校的迷惘和新生活的不習慣，聊得比當初還要自然熱絡，那段尷尬的距離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小明慢慢察覺到，她對他的態度跟以前不一樣了。有次他開玩笑說想要一件白襯衫，隨口說說而已，她卻真的去買了，還特意搭半小時巴士到他住的那區親手給他；並肩走路的時候，她總是靠得很近，小明的手不時被她碰著，她的上半身也會偶爾輕輕靠過來，像是不經意，但又太頻繁了。 只是那時候她戴著牙套，笑起來跟以前不一樣了，那個讓他心跳加速的樣子，好像被什麼東西蓋住了。他知道這個理由說出來很膚淺，但感覺就是感覺，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於是他選擇了當一個好朋友，讓她的靠近停在那個距離，沒有再往前走。 他們後來還是有繼續見面，繼續聊天。那件白襯衫他穿了幾次後，就放到衣櫃裡去了。後來她找到男朋友，他也找到女朋友，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不再像從前那樣頻繁聯絡。但每隔一兩年，兩人還是會約出來吃飯，好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連著，不會斷、也不會拉近。 見面的時候，她仍舊負責搞笑，他仍舊負責嘲笑。 小明每次見她都覺得很愉悅，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不像朋友那麼平淡，卻又不是戀愛。後來他認識了「紅顏知己」這個詞，便豁然開朗了。(完) 作者》今晚打老虎 曾是香港上班族，目前來台重返校園讀書，對美食情有獨鍾，希望用文字記錄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