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供應鏈的災難與斷鏈危機

對許多深深嵌在全球供應鏈體系中數十年，而且深獲其利又怡然自得的製造業廠商而言，「災難總是來自從未想到的地方」這句話，該是感觸良多甚至刻骨銘心的話。在經歷過中美貿易戰的供應鏈破壞後，武漢肺炎再次帶來另一波衝擊：斷鏈危機。

首季服務業已「死透」製造業成關鍵

發生在春節前的武漢封城，擴散效果持續不斷，本周已有超過80個城市封城或半封城、封閉式管理，原來的復工時期也因疫情延後到2月10日，因此這天就成為觀察武漢肺炎對經濟影響、供應鏈衝擊的關鍵點，但顯然情況不甚樂觀─雖然傳出有些工廠「如期復工」，但同樣也有不少工廠未得到核准復工，當然，全球矚目的鴻海富士康工廠，未能在10日復工（部份復工），更讓各界關心與憂心。

各界對製造業復工的高度關切，是有其道理；武漢肺炎必然對經濟有衝擊，內需型、消費、觀光旅遊等服務業是重災區，這些產業春節假期的營收甚至可能占比到1成上下，今年已確定「春節紅包」沒了；對這些產業首季、甚至第2季的表現，已經「不必太關注、憂心」了，因為就是「死透」，必然是兩位數以上的衰退。

雖然中國經濟結構中，服務業占GDP比重已超過一半，對經濟成長的貢獻度也在6成左右，但製造業是否能順利復工生產仍值得關注，原因不僅是製造業已成為主要支撐經濟成長的力道，更重要的是中國作為「世界工廠」，是全球供應鏈的要角、大咖，中國製造業生產、出貨出問題，全球同受其害。

復工難度高於外界預期，更擔心引發疫情擴散

對本周復工情況，依上海市政府的說法，當地80% 製造業願意復工，整體復工率達 70%，而軟體產業有 80% 以上復工，其中70% 採遠距辦公；當然，武漢、湖北復工率必然低。根據著名的「蘋果分析師」郭明錤的說法，鴻海鄭州、深圳廠復工率大概是30-60%，至少會延後一周。從這個比率大概也可推估當地的復工率在那個水準。

在中國疫情仍嚴重時，工廠復工的難度與風險，其實遠高於外界的想像。雖然媒體報導企業因應疫情大規模實施「遠距辦公」，但實情是「藍白有別」，能遠距辦公的工作與產業有限、屬白領工作才可能，藍領為主的製造業生產線則是全無可能實施。

因此製造業復工第一個面對的是：工廠生產線必然聚集眾多人，如何提供安全的防護，既讓員工願意上工、又不會導致疫情風險是首要問題。富士康快馬加鞭自己生產口罩、和碩也評估生產口罩，就是在「一罩難求」情況下要安全復工的必要之舉。

第2個要面對的問題是：即使有足夠的工人上到生產線，但所有供應鏈與生產廠商都要與外界「互通有無」，需要的零組件要從外地、甚至國外運來，生產的產品也要運出去，在各省市封城、甚至中國與國外航班中斷形同的「鎖國」中，如何及是否能讓供應鏈保持順暢的流通，是另外一個挑戰。

當然，即使這一切克服後，還是要面對一個更大的風險與不確定性：疫情發展、變化。如果工廠復工後發生擴散，甚至就是在廠內擴散，工廠可能被迫再停工，而且復工日期更難定，那些動輒出入數千甚至數十萬人的工廠，風險當然更高，企業是否有能力控管，必須再觀察。

斷鏈風險升高，國內經濟成長下修向2%靠攏

外界確實是開始擔心「斷鏈」的可能，以蘋果為例，供應商多且遍布全球，去年蘋果公布的前200大供應鏈廠商中，就包含來自中、美、韓、日、歐洲及台灣的企業；一個產品中，可能就包括上百家零組件供應商。

這套花了30多年建立起來的供應鏈，過去一直運作順暢、各國與各企業都算是獲利者，曾經出現過的斷鏈風險，大概就是供應鏈廠商所在地發生天災─例如台灣的921大地震、日本311大地震，都曾引發斷鏈風險。

不過近年供應鏈受到「驚嚇」的程度遠超過過去數十年：先是中美貿易戰讓原本的供應鏈分工與全球佈局，因人為與政策因素產生變化，引發一波供應鏈的遷移；再來是針對華為等中國企業的「實體清單」硬生生的阻斷原有的供應鏈關係。這波過去曾未想過與碰過的疫情衝擊供應鏈，也讓企業傻眼，無人敢預測何時能恢復正常。（推薦閱讀：武漢肺炎》陸委會：在台陸人得延長停留、持專案居留之陸配子女准來台探親）

至於有人期待疫情對供應鏈的衝擊，能夠再引發一波台商遷移回台投資潮，目前來看可能性不大；中美貿易戰引發的供應鏈遷移，重要原因是外界已經把貿易戰定位在「中美霸權之爭」，認為可能是持續10年以上的爭鬥，企業面對與必須因應的是長期的改變。武漢肺炎不論嚴重性如何，至少尚未有人把中國定位在「長期瘟疫區」吧？因此對供應鏈移轉的影響尚看不出，倒是對台灣經濟直接與間接的影響較明確，今年國內經濟成長率將因此往下修正向2％逐漸靠攏。

《 ☞ 加入風傳媒line好友，每日提供給您最重要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