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這些 2020 年逝去的星星們 (一)：喜劇國父、娛樂電影大導等等上半年過世影人
許多年後當我們回想，2020 年會是個什麼樣的年頭呢？相信許多人的印象都不會太好，對好萊塢而言，今年損失更是慘重。除了已屆天年的長青影星之外，今年有許多偉大的藝人，因為武漢肺炎疫情而過世，而他們許多人甚至還是青壯之年。
當回顧 2020 年離我們遠去的這些好萊塢明星、編劇與導演等等傑出人士，難免為過年的熱鬧氣氛帶來一絲哀傷。他們雖然離去，但我們永不會忘記他們──在某部你喜愛的電影或影集裡，他們仍然閃耀著愉悅的光芒。
【1 月】 巴克亨利
巴克亨利。
現在想起電影《畢業生》(The Graduate) 的劇本……沒有拿到奧斯卡，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一回事，《第 22 條軍規》(Catch-22) 也沒有，真是沒有天理。但是這無法掩蓋巴克亨利的才華，這位編劇擅長寫幽默諷刺的劇本，難得的是他能寫長也能寫短，短短篇幅中就能隱含各式嘲諷與衝突。
電影《第 22 條軍規》嘲諷軍隊僵硬刻板規條、影集《糊塗情報員》(Get Smart) 嘲諷情報世界的故作玄虛、《畢業生》諷刺了男人的春夢與婚姻的殘酷。但更諷刺的是，他是以演員身份而非編導身份，拿到金球獎特別成就獎──他在編導方面的成就遠高過他的表演成績。
在《畢業生》裡演出的亨利（右）。
亨利今年 1 月 8 日因心臟病以 89 歲高齡逝世。
順帶一提，《畢業生》的原著小說作者查爾斯韋伯 (Charles Webb)，也在今年 6 月 16 日以 81 歲病逝。
泰瑞瓊斯
泰瑞瓊斯。
比起來，「英國喜劇國父」的稱號比泰瑞瓊斯本人的名氣響亮多了。他是 1975 年創建英國喜劇團體「蒙帝蟒蛇」(Monty Python) 的開團元老之一，幾乎奠定了日後荒謬喜劇的大多數套路，以及借古諷今的手法。
蒙帝蟒蛇最受歡迎的喜劇電影都有瓊斯參與，《蒙帝蟒蛇：脫線一籮筐》(Monty Python’s The Meaning of Life) 還有一首歌入圍了當年英國影藝學院獎最佳主題曲獎項，從歌名就能瞧出他們的搞笑本質：〈每滴精液都是神聖的〉(Every Sperm Is Sacred)。
瓊斯（左一）與改變世界喜劇史的蒙帝蟒蛇。
對瓊斯而言，沒有什麼不能搞笑，反倒是不能搞笑的事物才對人體有害，而拿越神聖的事物來搞笑只會令它更加神聖。
瓊斯長年與失智症搏鬥後，於 2020/1/21 以 77 歲高齡逝世。
【2月】 寇克道格拉斯
寇克道格拉斯。
別說 R.I.P.，以 103 歲超高齡逝世的寇克道格拉斯，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或安慰，因為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硬漢。
他在銀幕上主演《萬夫莫敵》(Spartacus)、《玉女奇男》(The Bad and the Beautiful)、《漩渦之外》(Out of the Past)、《光榮之路》(Paths of Glory) 等等電影，無一不是硬漢角色，所以戰爭電影他能演、黑色電影、驚悚電影與愛情電影他都能演──在愛情片裡他總是個負心漢。但在銀幕下，他積極協助《萬夫莫敵》編劇道爾頓莊柏恢復名聲，無懼政府因打壓共產主義而興起的白色恐怖「黑名單」（你可以在電影《好萊塢的黑名單》裡看到更多）；當沒人賞識年輕的導演史丹利時，他屏棄監製的黜臭，力挺這位日後人稱「庫柏力克大師」的導演。
《萬夫莫敵》。
不談別的，寇克演了幾乎 60 年的戲，87 歲還在演戲。身體超級硬朗、銀幕角色超級硬漢、真實人生勇者無懼，你很難找到比他還硬漢的好萊塢傢伙了。好萊塢名監製稱讚寇克的話最真切：
「他在還沒成為巨星前，為人處事就是一個巨星模樣。」
2020/2/5 以 103 歲高齡逝世。
妮琪塔珍珠瓦麗華
妮琪塔珍珠瓦麗華。
孩子早逝最令人痛心，在西洋棋還沒那麼紅的年代，描寫少女棋王的電影《逐夢棋緣》(Queen of Katwe) 拍得動人真摯，來自烏干達的童星妮琪塔 (Nikita Pearl Waligwa) 飾演主角的好友，教導失學的主角西洋棋的規則。
這位童星多次罹患腦瘤，但在烏干達沒有足夠的醫療設備能夠挽救她。同戲演員大衛歐洛沃與露琵塔尼詠歐紛紛表示哀悼，歐洛沃表示，她是整部電影的「亮點」。
2020/2/17 ，妮琪塔僅僅 15 歲年紀因腦瘤逝世。
【3月】 詹姆斯里普頓
詹姆斯里普頓。
可能很少人記得這個名字，但有些人看到詹姆斯里普頓的臉，就會驚覺他們喪失了某些重要的事物：他 22 年來，一直是談話節目《深入演員工作室》(Inside the Actors Studio) 的主持人，這個節目極其簡單，邀請好萊塢各界名人，讓他們與里普頓對談，並接受現場觀眾的提問。沒有任何娛樂情節，內容卻紮實真切，沒有三兩三的演員、編劇與導演，是不敢上這種得長篇大論的訪談節目的。
訪問休傑克曼。
你能說這不過是個脫口秀節目，但里普頓卻能以溫和有條理的問題，勾出這些名人成功的原因與他們各自的信念。過去我們無法在網路上吸收太多影評資訊，那些年頭，《深入演員工作室》可以說是第一手剖析好萊塢業內人士真本領的少數知識來源，連最愛鬧場搞笑的羅賓威廉斯，也要拜服在里普頓的訪問功力之下。有禮貌、不咄咄逼人、但問題卻嚴謹深入，他是每個影評需要終身膜拜的偉大典範。
2020/3/2 因膀胱癌以 93 歲逝世。
麥斯馮西度
麥斯馮西度。
還沒 20 歲就開始演戲，麥斯馮西度演了將近 70 年的戲，在他死後，他還有尚未上映的電影。演了這麼久的戲，我們能夠見到一位演員如何走過最豪華的轉變之路。還不到 30 歲，他就與國寶導演柏格曼合作《第七封印》(The Seventh Seal)，隨後又跟柏格曼合作了獲獎無數的《處女之泉》(The Virgin Spring)；40 多歲時他主演了恐怖經典《大法師》，繼續將他風波不驚的瑞典冰河氣質帶進各式類型電影，他還演了《飛俠哥頓》(Flash Gordon) 裡的銀河大魔頭「明皇」！
《大法師》。
自那時至今，馮西度 50 歲的後半輩子，都演出充滿睿智慈愛的父親長者角色，你能在史匹柏、史柯西斯、雷利史考特、達利歐阿基多、賈克杜夫曼 (Jacques Dorfmann) 這些世界聞名的導演電影裡看到他，也能在《尖峰時刻 3》或《STAR WARS：原力覺醒》這樣的通俗商業電影裡，看到他出來打打醬油。
《冰與火之歌：權力遊戲》。
事實是我們很難找到像他這麼適合演溫柔老爸爸的演員，定型？那是定不了型的悲慘演員在吃酸葡萄，能像馮西度這樣自成一家，那可不是說說就辦得到。
2020/3/8 以 90 歲逝世。
肯尼羅傑斯
肯尼羅傑斯。
羅傑斯 (Kenny Rogers) 是縱橫 70 至 90 年代的鄉村樂與流行樂情歌聖手，事實上今年音樂界逝世的名家更多，但我們在這裡提到羅傑斯，只有一個無法抗拒的理由：羅傑斯的金曲〈賭徒〉(The Gambler) 實在太紅了，包括了電影《李察朱威爾事件》、影集《破案神探》、《我是殭屍》(iZombie)、《實習醫生格蕾》(Grey’s Anatomy)、《冷戰諜夢》(The Americans)、《超自然檔案》、《靈書妙探》(Castle)、《我們的辦公室》(The Office) 等等……只有這樣嗎？當然不可能。
2020/3/20 因自然老化於 81 歲逝世。
羅傑斯的金曲〈賭徒〉：
【4月】 伊凡卡漢
伊凡卡漢。
湯姆漢克斯對伊凡卡漢的魅力頗有微詞：
「我真的討厭伊凡卡漢……我一直覺得我永遠是每個房間裡最酷的那個傢伙，我說什麼大家都不敢不聽，而所有人都會被我的威嚴嚇到。結果，卡漢就這樣大剌剌走進房間，然後，他變成房間裡最酷的人了。」
卡漢的魅力是一種根深蒂固的驕傲與自信，我們常常拿著教科書研究演員的每一個動作，但有些演員的演技並非來自教科書，那來自更深層的人生領悟，那形成了一種無法被模仿的渾然天成魅力。
《侏羅紀世界》。
卡漢的表演讓我們忘記了他來自印度、忽略了他的年齡與口音，但他又時時表現出印度人民的驕傲，那種來自印度的擇善固執──即便是堅持開恐龍樂園（《侏羅紀世界》）這一點。要說伊凡卡漢改變了印裔演員在好萊塢電影裡的面貌，這句話一點都不為過，印度影壇應該以他為榮。
2020/4/29 因結腸感染逝世，享年 53 歲。
【5月】 傑瑞史提勒
傑瑞史提勒。
史提勒家最厲害的演員，絕對不是小兒子班史提勒，因為他爸與他媽早在還沒生出他之前，就已經是知名的喜劇演員，這對夫妻還是諧星搭檔。傑瑞史提勒在經典喜劇影集《愛之船》(The Love Boat) 裡演了 5 年之久，藝歷也將近 60 年，他欠缺的就是兒子的運氣，讓他直到 60 多歲於 90 年代演出大熱影集《歡樂單身派對》(Seinfeld) 之後，才獲得艾美獎的肯定。
但是諧星永遠不怕蹲得久，只怕跳不高，傑瑞的搞笑功力有如變色龍，他飾演讓每個兒子都想挖洞自殺的自大霸道父親，一點都不是難事。喜劇在史提勒家是優秀的家族傳統，我們在《名模大間諜》裡永遠能享受這種傳統。
2020/5/11 因自然老化於 91 歲逝世。
佛萊德維拉德
佛萊德維拉德。
你一樣記不住他的名字，但絕對看過佛萊德維拉德在哪部電影裡飾演搞不清楚狀況、不懂氣氛的老番癲。很難想像佛萊德在超過 80 歲的高齡之後，還願意演出裝傻扮癡的笨蛋角色──他可是在 70 年代就有主演影集的成績。
《摩登家庭》。
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佛萊德是仿紀錄片喜劇 (mockumentary) 的行家，他原本就需要一臉正經地講屁話跟幹話，裝作這一切狗屁都符合正常邏輯。直到 2010 年代，佛瑞德還能在仿紀錄片喜劇影集《摩登家庭》(Modern Family) 裡搞笑，他被尊稱為喜劇傳奇是實至名歸。
2020/5/15 因自然老化於 86 歲逝世。
琳恩薛爾頓
琳恩薛爾頓。
薛爾頓 (Lynn Shelton) 的逝去讓所有人措手不及，因為這位電視導演暨獨立製片界導演，僅僅 54 歲而已，她曾經執導過影集《廣告狂人》(Mad Men)、《GLOW：華麗女子摔跤聯盟》(Glow)、而今年的網路劇《星星之火》(Little Fires Everywhere) 還獲得艾美獎入圍肯定。她執導的電影《忽然搭上妳家姊》(Your Sister’s Sister)、《G 片初體驗》(Humpday) 等也能看出新導演的野心──她其實是在 40 歲時才決定拋下一切成為導演，而這樣前途大好的導演，卻僅僅在數天內發現自己罹患急性骨髓性白血病而去世，留下許多遺憾的殘念。
2020/5/15 因急性骨髓性白血病於 54 歲逝世。
【6月】 伊恩霍姆
伊恩霍姆。
偽裝在和善之下的邪魅魅力，是伊恩霍姆擅長的棉裡針演技，而我們每一次都會被他欺騙：現在想想，1979 年電影《異形》(Alien) 裡最恐怖的怪物是誰？十有八九大家都會回答那隻黑黝黝又愛流口水的宇宙怪物，事實上不是，異形生來就這麼畸形又嗜血，牠只是忠誠遵循自己進食繁殖的生物性而已，正如同你怎麼能批評獅子老虎捕獵殘忍呢？《異形》裡最恐怖的怪物，是生化人艾許 (Ash)。他理應服務整船船員安全執行任務，但他放任已遭入侵的肯恩 (Kane)──由英國怪優約翰赫特飾演──回到母船「諾斯特洛莫」號 (Nostromo)；而且還阻止船員殺掉異形寶寶，讓這隻小可愛慢慢變成宇宙的惡夢。
《魔戒》裡的比爾博。
他在蕾普莉發現異形真相前，甚至還想要殺死我們的女主角。而在他遭到無情支解後，《異形》還給了這位血液不是紅色的邪惡傢伙，一個表達邪惡立場的機會：他平靜地告訴剩下的船員，邪惡企業韋蘭湯谷集團給他的祕密命令，彷彿平靜地宣告這些人類的死刑。他面無表情、眼神死寂、聲音單調地稱呼異形是「完美生物」(Perfect Organism)，隱隱傳達出他對異形的崇拜，以及對人性毫無興趣的失望。
《異形》。
最後他給了觀眾一個幾乎無法辨識的微笑，說出了最冷酷的台詞：
「我不能欺騙你們的生存率有多高，但是……我可憐你們。」
2020/6/19 因巴金森症，以 88 歲高齡去世。
喬伊舒馬克
喬伊舒馬克。
我們無法定義史丹利庫柏力克，畢竟他每部電影的題材與調性都不太一樣；但是同理，我們也無法定義喬伊舒馬克，只不過庫柏力克經常被放在「偉大」的天平那一端，而喬伊舒馬克經常被放在「俗豔」的這一端。庫柏力克在每部電影裡都隱隱傳達他對人性的荒涼悵然，但我們很難在舒馬克的電影裡，找出什麼他畢生永恆不變的價值觀。我們找不到他一直想要微小吶喊但世所不容的真實心聲，這自然讓影評困擾，你好像在跟一團迷霧搏鬥，轉瞬眼前雕樑畫棟，轉瞬眼前又是一片白茫茫，什麼都沒有。
一位畢生打安全牌、致敬各大類型傑作、不挑釁觀眾、不超支、不拍唱高調電影的純粹商業導演，能不能成為一位真正偉大的導演？我聞著舒馬克電影裡揮之不去的俗麗氣味，在這個人去樓空的時刻，這股氣味更顯得一絲年華老去的悲哀。在落入塵埃歸於平靜的舒馬克世界裡，我小聲地說：我相信可以。
2020/6/22 因長年與癌症搏鬥後，於 80 歲逝世。
卡爾雷納
卡爾雷納。
集結 11 名特異功能人士，搶劫賭城最熱鬧的賭場金庫，你可能覺得要找些身強體壯的硬漢才能成事，但是在《瞞天過海》裡，卻有一位老爺爺，他就是卡爾雷納。雷納的貢獻不只在電影，更涵蓋了劇場、現場表演、影集等等，他做過編劇、導演、監製……當然本行是絕妙的喜劇演員。他手上握有高達 9 座艾美獎、1 座葛萊美獎、還有美國喜劇界最高榮譽馬克吐溫獎。
其實光看《瞞天過海》就能感受到雷納的功力：他飾演一位窘迫的老騙子，但當他需要扮演一位富豪時，在不停重複「我是萊曼澤加」的台詞中，你能看出他湧起了不知哪裡來的威嚴與厚重感。
2020/6/29 因自然老化於 98 歲逝世。
「我是萊曼澤加」：
＊特別註明： 以上逝世人士的逝世日期以家屬或相關機關公佈時間為主，未必是他們真正離開的時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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