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園航空城案提憲法訴訟 多起區段徵收受害居民到場、籲憲法法庭護人權
Newtalk新聞
桃園航空城計畫自2009年提出，作為台灣史上規模最大的區段徵收案，在這15年間爭議不斷。憲法訴訟聲請人陳健和先生、航空城訴訟律師團及台灣人權促進會、社子島自救會等民間團體今（6）日於憲法法庭前召開記者會，說明區段徵收制度所涉之重大違憲疑慮，並向法院提起針對「《土地徵收條例》第四條第一項規範的區段徵收、第四條第二項與《區段徵收實施辦法》第二條、第六條、第八條、第十一條規範的先行區段徵收、以及《土地徵收條例》第五條第二項的土地、土地改良物分開徵收」的法規範暨裁判違憲審查。
區段徵收是指一定區域內之土地全面徵收，以行「整體開發」；但與一般僅針對特定公共設施所需土地的「一般徵收」不同，區段徵收是以整體開發為目的，並具「財務自償」的特性。因此，徵收範圍幾乎必然超出公共設施所需土地（即超額徵收）；開發完成後，再將部分土地標售或處分予私人，以其收益支應開發成本；從其制度運作結果來看，具有私益徵收的性質。
航空城訴訟律師團律師林旭峰說明，《土地徵收條例》第四條第一項「區段徵收」制度，一方面容許所謂「有利於私人」之徵收，另一方面徵收事由卻極為模糊、包山包海，導致現行區段徵收在實際運作時，政府可依據空泛之事由，啟動如桃園航空城案般動輒數千公頃的大規模土地徵收，徵收範圍也可能不當擴張，遠超過公共設施建設所實際必要之範圍。但土地又沒有全數直接用於公共，實際上是國家以「徵收人民土地」作為開發籌碼，透過抵價地制度，使原土地所有權人領回的土地面積大幅縮減，變相由被徵收人承擔公共建設成本。林旭峰直言，此種制度設計，不僅已偏離憲法所要求徵收應具有之「極重要公共利益」標準，更違反公平負擔原則及財產權保障之核心意旨，顯然不符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之要求，亦侵害人民基本之財產權、居住權及平等權權利。
航空城訴訟律師團律師熊依翎指出，在《土地徵收條例》第4條第2項所定的「先行區段徵收制度」，以及《區段徵收實施辦法》第2條、第4條、第6條至第8條、第11條等規定，均嚴重破壞都市計畫第52條所揭示「計劃引導開發建設」原則，使開發手段反而變成目的，導致「都市計畫」淪為服務「區段徵收」的工具。他進一步指出，先行區段徵收制度的設計，從相關的立法理由可知，只是為降低民眾抗爭阻力，讓需用土地人得以順利推動區段徵收。但結果不僅造成徵收範圍不當擴大，更可能使國家以公權力介入土地開發，形成以財政收益為目的的土地炒作。
憲法訴訟聲請人陳健和表示，桃園航空城區段徵收範圍遠超出機場擴建所需面積，原本他們的村落並未被納入航空城徵收範圍，卻隨著工程推進、大量農地遭徵收、原有聚落被迫拆遷，「房子一間一間被毀掉，農田也被毀掉」，如今許多土地已遭剷平、整地，甚至圍起鐵絲網，如同被「滅村」。陳健和指出，政府雖然宣稱要「先建後拆」，仍要求居民在期限內搬遷，許多和他一樣的被徵收戶，因各種現實因素，根本來不及找到合適住處，至今仍持續面臨買房、租屋的困境。除此之外，地方上的廟宇原本也不在徵收範圍內，最後卻同樣遭納入開發計畫，讓居民對政府感到非常無奈。陳健和坦言，希望未來土地開發能真正尊重居民權益，與居民充分溝通，而不是再以強制徵收的方式，迫使人民離開家園。
政大特聘兼任教授、台灣居住正義關懷聯盟成員徐世榮表示，台灣的區段徵收制度源自19世紀歐洲法國、英國及比利時等國所實施的「超額徵收」（Excess Condemnation）制度，但該制度後來在美國已遭各州最高法院拒絕，歐洲各國亦因問題叢生而不再採用，惟台灣至今仍持續大規模採用。他指出，《土地徵收條例》第4條第1項及相關規定幾乎無所不包，缺乏具體明確的興辦事業計畫，致使幾乎任何土地開發、更新或使用變更皆可啟動區段徵收，恐已違背釋字第409號解釋所要求之徵收目的與用途須具體明確之憲法誡命。此外，實務上長期將「都市計畫公益」等同於「土地徵收公益」，只要都市計畫審議通過，即推定徵收具備公益性，但此一作法已遭行政法院明確批評與拒絕。無論是竹南大埔區段徵收案之最高行政法院101年度判字第953號判決，或台中高等行政法院101年度訴更一第47號判決，均已指出都市計畫公益並不等於土地徵收公益，徵收處分是否合於公益性、必要性及比例原則，應於徵收階段獨立判斷。而現行制度以《區段徵收實施辦法》之作業程序取代《土地徵收條例》所規範之徵收程序，形同以法規命令凌駕法律，以「報告」取代「審議」，已違反法律保留及優位原則，整體制度已具違憲違法之重大疑慮。
社子島自救會發言人李華萍也到場呼籲憲法法庭，應正視制度對人民基本權利的侵害。她從同樣面臨區段徵收當事人的角度說明，依憲法，人民應享有遷徙自由，以及工作權、財產權與居住權等基本保障。然而在區段徵收制度的實際運作下，許多居民卻未感受到權利受到保障，反而面臨被迫遷離、失去家園的處境，對自身財產、生活失去決定權的困境。李華萍表示，社子島地區目前約有一萬多名居民，許多家族已在當地生活兩至三百年，形成具歷史脈絡的聚落；隨著區段徵收程序持續推進，百年聚落面臨被全面拆除的風險。她指出，政府將此制度定位為「合作開發」，但實務上，居民缺乏表達反對並有效阻止徵收的機制，難以真正參與決策。儘管行政法院已撤銷社子島環境影響評估，行政機關卻持續推動徵收程序。李華萍最後強調，區段徵收是惡法，不該以徵收之名行迫遷之實，司法是人民最後的底線，期盼憲法法庭能審慎檢視現行制度，為人民守住權利保障，維護基本的人性尊嚴。
綠捷農地守護聯盟李建宏說明，桃園市府於2025年9月辦理G12、G13、G14三站周邊區段徵收都市計畫公展，計畫範圍達347.08公頃，其中農業區即佔303.01公頃，且約166.87公頃為仍在耕作的農地，若執意徵收，將對既有農業生產環境造成大規模影響。他進一步指出，三座捷運站體及相關設施用地其實早已完成徵收並進入施工，但本案仍以捷運發展為名，進一步擴大區段徵收範圍，其對既有地景、聚落脈絡及生態系統產生衝擊。而航空城案標榜「低碳生態城鄉」，卻規劃約70.74公頃道路用地及8.33公頃停車場，偏向車輛導向配置，是否符合減碳與永續發展目標，有待釐清。綠捷農地守護聯盟也向桃園市府呼籲，應暫停公展程序，重新檢討規劃方向，並妥善保留重要農地與生態區。
記者會現場，航空城訴訟律師團偕同當事人陳健和律師前往法院遞狀，團體沿途高喊「區段徵收違憲」、「憲法法庭守護人權」，呼籲憲法法庭正視區段徵收制度長期侵害人民基本權，更違反正當法律程序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