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棒球「和過去完全180度不同」 只投3場就離隊,前西武獅右投獲得了什麼?
包括 Trevor Bauer(前道奇、DeNA)與 Didi Gregorius(前洋基)等前大咖大聯盟球員,以及安樂智大、歐可耶瑠偉(皆為前樂天金鷲)等球員,都是經過NPB球團後轉戰墨西哥職棒「Liga Mexicana de Beisbol」(LMB)。這裡一方面可能成為通往MLB的跳板,但另一方面,如果無法留下成果,打幾場比賽就被釋出也是家常便飯。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世界?我們訪問了本季轉戰墨西哥、登板3場後遭釋出的前西武獅投手平井克典(現效力神奈川未來之夢隊)。(採訪日:6月14日)
「變化球無法照自己想像的方式位移」
――2025年結束後與西武獅合約到期,之後是透過什麼樣的過程加入LMB拉古納聯合棉農隊?
平井 最一開始,我完全只等NPB的機會。不過到了12月、各隊編成逐漸底定的時期,還是沒有消息。就在覺得NPB可能很困難的時候,我接到了墨西哥的邀約。
――3月下旬準備會合時,你在Instagram上傳前往墨西哥的飛機照片,並寫下「老實說,要下定決心在這個地方打球並不容易」。
平井 我也曾經有過「如果不能在日本打球,那就結束現役生涯」的時候。不過墨西哥球團很熱心地聯絡我,最後我就決定「我去」。
――你成為球隊史上第一位日本球員。對墨西哥棒球的第一印象是?
平井 我感覺它和我過去打的棒球大概差了180度。日本職棒除了初春的北海道以外,各地氣候都差不多。墨西哥與其說是氣候,不如說海拔高度完全是另一個次元。
――平井投手所在的托雷翁海拔1124公尺。首都墨西哥市則是2240公尺。
平井 在那樣的地方打棒球,變化球會不會照預期位移,球會自己亂跑,打球也飛得非常遠。我覺得自己是來打一種和過去完全不同的棒球,該說是文化衝擊嗎?
――那是在日本不可能出現的環境。
平井 就棒球層面而言,我是帶著「應該大概沒問題吧」的感覺去的。畢竟不管去哪裡,棒球規則都是一樣的嘛。就算聽說「墨西哥好像很有利打者喔」,我也覺得「嗯,不過應該還好吧」。
――2025年LMB打擊王 Carlos Sepúlveda 的打擊率是.385。同年,達規定打席且打擊率3成以上的打者共有79人。
平井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利打者。那不單純是投手水準低,或打者水準高的問題。
――聽說變化球會很大程度受到氣壓影響。
平井 我基本上即使在日本,也一直是以變化球為前提來投球。可是那個變化球,無法照自己想像的方式位移。從大聯盟來墨西哥的投手,也會覺得「變化球不會跑」。可是教練會說:「這裡就是這樣。」我自己也覺得,必須去適應「如果在日本會有這樣的位移,到了墨西哥就會變成這樣,所以變化球的使用方式也必須改變」,這點很重要。
――棒球本身的品質呢?
平井 最重要的是,打者的想法不一樣。日本會很明確區分「上壘的人、跑壘的人、串聯的人、把跑者送回來的人」這些角色對吧。但在墨西哥,每個人都是瞄準全壘打在揮棒。像是去撈一顆明顯落地的壞球,結果打成全壘打之類的,會讓人想說:「為什麼用這種打法、球棒這樣碰到球,還能飛這麼遠?」
在日本的話,被追逼後會往反方向打之類的。我自己也已經很習慣那種思考模式,投球時一般就是讓對方做不到他想做的事。結果用那種感覺去投,球就被「啪康」一聲打出去,讓我也有「咦?」這樣的驚訝。
――對投手來說,是很辛苦的環境。
平井 我覺得如果自己能再多一點應變能力就好了。我太久都還在堅持「我在日本是這樣做過來的,所以先用這個型態試試看」。
登板3場後,沒想到就被終止合約……
――4月18日,你在主場開幕戰對蒙特雷蘇丹隊之戰於8局初登板,投1局被安打0支、四壞球1次、無失分。
平井 當時是邊投邊摸索。在投手丘上也變成「面對自己」。不是去想該怎麼壓制打者,而是在抵達那一步之前,自己就陷入「這個,我投得出來嗎?」或是「不,這個現在不知道投不投得出來,好痛苦啊」這樣的心態。
――第2場是在開幕隔天對蒙特雷蘇丹隊之戰,5局途中登板,投1局被敲2支安打、投出1次四壞球,失3分。第3場是4月25日對阿瓜斯卡連特斯鐵路工隊之戰,在主場6局途中登板,投1/3局被敲2支安打、1支全壘打,投出2次四壞球,失4分。
平井 第3場之後,教練還拿很多資料給我看,說「因為是這種特徵的打者」,然後我們還談著「下次開始就這樣做吧」「很好,我試試看」。結果那一天,我就被球團高層叫去了。
――然後就被終止合約。LMB真的很常發生這種事。你是在知道這些情況的前提下轉戰過去的嗎?
平井 可是我有自信能打完整年。就棒球層面而言,我也沒有感覺自己的能力已經衰退,也沒有哪裡疼痛。所以就這樣退休,自己心裡無法接受。我就變成「我可以,我要去!」這樣。
――在那之前,2025年結束後與西武獅合約到期,也曾考慮現役引退。
平井 如果我是被打得很慘,覺得「是不是已經行不通了」,我想自己應該就能乾脆退休。可是,「我還想繼續變強,還想投出更好的球」這種心情沒有消失。所以我沒辦法覺得「好,就到此為止吧」,但這也不是一個只要自己想打就能打的世界。我當時就在這兩者之間動搖。
――結果到了墨西哥之後,3場比賽就被終止合約。
平井 我問了很多有各種經驗的人,大家都說「那裡就是這樣」。不過,我想那也是一個剛剛好的時間點。我開始懷疑自己,也開始對「接下來還能不能繼續打下去」產生不安,剛好是自己變得比較脆弱的時候。所以我就很乾脆地想:「回日本吧。」
――然後加入BC聯盟神奈川球團。5月22日的加盟記者會上,你表示「目標是NPB」。
平井 我在簽約前就先向高木勇人先生(選手兼投手教練)以及老闆表達「我想回到NPB」,在這個前提下與球團簽約。
找回「自己」,邁向日本職棒
――重新回想,去墨西哥有什麼收穫?
平井 我在日本出生、長大,一直活在「在日本就應該這樣生活」的環境裡。能夠從那裡跨出一步,看見外面的世界,我覺得非常好。無論是人生經驗,還是棒球層面,都是非常正面的收穫。
那邊的人不太會一直被失誤拖著走。當我被打之後,跟捕手說「對不起」時,他會說:「你在說什麼啊?你今天不是有投出那樣的『好球』嗎?棒球是有對手的,所有事情不可能全部順利。可是今天只要有一件好事,不就很好了嗎?明天再把好事多增加一件吧。」
――墨西哥人很正向。
平井 以日本人的教法來說,會是「今天犯了這樣的失誤,那下次要怎麼思考,才能不要再犯這個錯」,也就是把焦點放在失敗上。可是墨西哥人會說:「雖然有這樣的失敗,但不是也有這麼多好的地方嗎?」他們會去延伸好的那一面。
――墨西哥在聯合國公布的「世界幸福報告」中,排名也一直很高。
平井 那邊的人也不會築起「牆」。Didi Gregorius 也和我同隊,但他完全沒有那種「我可是曾經在大聯盟打出成績」的架子。他會說:「因為我們在同一支球隊,所以我們就是家人。」日本人如果有新人進到新的環境裡,不是很容易會先警戒「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嗎?墨西哥是「你已經在合約書上簽名了吧?那就是家人了」。我覺得那種溫暖的文化也很好。
――棒球以外,辛苦的地方是?
平井 移動吧。我原本以為,這麼大的國家應該幾乎都是搭飛機移動,結果基本上是搭巴士。最長8小時喔。像東京到大阪左右的距離,會說「這是移動比賽」,或是「比賽結束後,巴士就出發」。那個衝擊最大。搭6小時巴士移動是理所當然,所以我後來變成會覺得「3小時巴士,很短啊」(笑)。
――今後還有可能再次到海外打球嗎?
平井 沒有。最重要的是,我想和家人在一起。墨西哥聯盟包含季後賽在內打到9月,我本來想說「很快就結束了」,結果感覺像日本的5年那麼久(苦笑)。
――能在日本得到家人的力量並繼續打球,這點很重要。朝著重返日本職棒(NPB),進展順利嗎?
平井 很順利。回到日本後,球也能慢慢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跑,我覺得自己正在找回「自己」。
――本季NPB的補強期限是7月31日。
平井 我會帶著「為了回到NPB」的想法去投。我不覺得可能性有那麼高。畢竟我已經34歲,也要看有意補強球隊的狀況。舉例來說,也許球隊需要的是打者,補強重點會依照不同時期改變,所以自己也必須剛好符合那個需求。正因為如此,我會讓自己保持在能夠展現「我隨時都準備好了」的狀態。
(編輯:Three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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