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老，翻到老　電影字幕翻譯師的「半自由生活」

受訪來賓：電影字幕譯者 陳家倩
採訪編輯：黃品潔、陳敬
 

▲ 電影字幕翻譯師陳家倩（圖／陳家倩）

陳家倩翻譯作品小檔案：《冰雪奇緣》、《星際效應》、《醉後大丈夫》系列、《名偵探皮卡丘》、《一級玩家》、《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飢餓遊戲2、3》、《不可能的任務：鬼影行動》、《黑魔女：沉睡魔咒》、《007空降危機》、《送子鳥》、《高年級實習生》等數百部院線作品。

求學與踏入翻譯的過程？

我不算是本科系出身的啦！我大學是讀公共行政，後來畢業沒多久就拿獎學金去日本留學兩年念國際開發，從日本回來後本來想去美國讀電影，學校都申請好了，可是後來家裡出了點事不能出國，但那時還是很想要讀書，在台灣本來想讀英文系，可是還要準備英美文學，我去補習後，覺得不是很多時間可以準備，因為那時候我已經在一般公司工作了。後來看到翻譯所，只考中翻英、英翻中，相對來講蠻好準備的，而且也想要挑戰，覺得英文退步很多，在日本那兩年全部都講日文，運氣不錯就考上了，在讀翻譯所的過程之中我開始翻HBO的小螢幕，可是那時還不確定是不是要走這行，因為我還是很想去學電影。

所以翻譯所讀完，我去英國讀電影一年，回國之後繼續讀比較文學博士班，都算是自己有興趣的，最主要是因為博士班要白天上課，不太可能進公司上班，而且我發覺自己非常不喜歡朝九晚五的工作，讀博士班期間，就想說自己接案看看，一開始是翻金馬影展，也算大螢幕，可是影展過後就沒有工作，我開始跟各大片商投履歷表，有吃閉門羹的，也有幾家電影公司願意用我，因為我影展翻很多片，HBO也有自己的作品，誤打誤撞下後來做到很喜歡，也慢慢建立客戶，案量越來越多，可以支撐當專職來做，就這樣一直做到現在。

▲ 陳家倩與女兒合照（圖／陳家倩）

翻譯工作比較困難的地方在？

我覺得困難可以分成工作本身的困難度跟工作以外的困難度。其實工作本身我覺得對我來講沒有一個類型是困難的，比較困難的是如果收到的素材不完整，腳本錯誤很多，在對照影片的時候可能要做很多修正。本身文字很難翻的，遇到反而不多，我有遇過本身是很厲害的編劇出身，台詞特別話中有話，或是有點雕琢到不太像一般人講話，每一句每個單字都有不同的含意，組合會怪怪的，不利於翻譯，因為要翻得很口語，如果很不像中文的話，那就不算是很好的翻譯，但原文就是很奇怪的，或是說太雕飾，所以反而要把原本詞藻瑰麗的話翻成口語，有時候遇到就要多花時間。
工作外的困難就是這行交期很趕，比如說三天要交稿，所以三天內就要保證體力維持得不錯，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外務發生，或是家裡突然有事，三天都要在工作，有時候甚至重感冒都要爬起來，很傷身，因為你也會怕對方開天窗。

翻譯除了語言轉換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細節？

字幕翻譯的話就是要口語、精簡，可是口語和精簡是有衝突的，平常人講話越口語其實就越囉嗦，講得清楚就是什麼字都講得很明白，可是口語和精簡，這兩個原則同時都要守住，所以有些次要訊息，就是畫面上已經看得到的東西，或是在前後內容都看得出來，有時候不一定要全部翻，把主要訊息翻出來就好了。  
還有就是斷句，因為字幕翻譯跟翻書不一樣，翻書可以一句很長也還好，只要易讀就可以，至少一句話15字上下，這樣看過去其實讀者沒問題就好，但是字幕翻譯大部分是14個字的規定，一行就要斷句，所以一句很長的話，要斷到觀眾看起來是很順的，要斷的符合中文的習慣，例如「的」就不會放在第一個字，而且語序也要配合原音。

跟小螢幕翻譯的差異……

我覺得技巧差不多，可是小螢幕要翻滿一點，像我大銀幕常次要訊息就直接刪，不是漏意，因為大銀幕本來就要越精簡越好，大家花那麼多錢去看，當然是看特效、影像為主，字幕不要喧賓奪主。小銀幕反而需要訊息比較多，可是我其實不太喜歡翻太多字，所以如果我現在回到小銀幕搞不好不太適應，因為大銀幕系統的關係字幕幾乎只會放一行，現在有些可以擺到兩行，可是小銀幕放兩行是常態，有時候我看電視，台詞沒有很多還是翻了兩行滿滿的，如果沒有聽原音，一直看眼睛會很累。  

▲《樂高玩電影2》劇照（圖／網路）

書籍翻譯與電影翻譯還有其他的差異嗎？

除了前面的斷句，翻書籍其實給你滿長的交期，小書的話至少給四個月，有些大書甚至給你六個月以上，所以真的卡在一個地方沒靈感，哪句話哪個詞，你覺得可以有更好的翻法，可以先標示起來，做個家事、跟朋友聊天喝個咖啡等等，突然想到回去改，可能已經過幾個禮拜，但是沒關係，不像電影三天要交稿，所以我覺得書籍是一個長期抗戰。

翻過書、小螢幕、電影這麼多種類型，還有想要挑戰其他類型的翻譯嗎？

我覺得電玩翻譯好像不錯，現在電玩翻譯滿缺人的，我自己翻過一些，因為很多美商的東西，比較有趣的片型，例如說樂高，結合一些商品或是動畫的，那些電影公司都會做APP，所以電玩也會翻到，可是因為我沒有很會打電動，比較不熟一些電動的專有名詞，所以還沒有真正接觸這方面。

▲《八惡人》劇照（圖／網路）

能夠分享近期最喜歡的電影嗎？

我覺得講十部都有點難，我可以講出我最喜歡的幾個導演。我喜歡黑澤明，是真的超愛，從高中就開始看吧，好像第一部看他的《生之慾》是現代片，後來又接觸他的武士片，那時候我開始對於日本武士片裡面噴血噴得很誇張那種覺得很有趣，因為別的國家人的死法沒有像那樣，以前也很喜歡北野武、今村昌平，可能是因為我待過日本，我會特別關注日本電影。

那陣子就在研究一些暴力美學的東西，就像昆汀塔倫提諾也有，血噴在雪地裡那個顏色特別漂亮，你不會覺得很殘忍，昆汀塔倫提諾我也滿喜歡的，我翻過他的兩三部片，翻過《八惡人》還有《決殺令》，但我最喜歡還是他早期的《黑色追緝令》。你一看人物講話台詞，就知道是他寫的，因為他的人物很特別，好像真的是在打屁，講話無聊沒有意義的，比如說山謬傑克森講一個很粗俗的笑話，可是放在那邊就對，由那個人物講出來就對！另外，這幾年克里斯多福諾蘭也很厲害，後來的作品越來越注入一些感情成分，反而讓我看完會多一點點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