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被美國扶植過的國家，多數下場似乎都不太好？
你知道嗎？如果說，戰爭導致成千上萬人死亡，這不只是一個數字、一個事件而已──而是有一個人死亡，而這件事發生了成千上萬次⋯⋯
阿富汗就是這麼一個有著成千上萬件悲劇的地方，在近代歷史中多災多難，經歷 3 次抗英戰爭後，1919 年脫離英國殖民統治，但隨即迎來蘇聯的入侵，而為了防止共產勢力擴散，美國也來攪局，因此有了好些後來成為蓋達組織的「戰士」，用來對付那些美國所不喜歡的政權，殊不知玩火燒身，2001 年的 911 恐怖攻擊，讓美國開起了 20 年的阿富汗戰爭。
直到最近，拜登總統宣布倉促撤軍，塔利班迅速佔領大部分國土，8 月 15 日在毫無抵抗的情形下進入首都喀布爾，總統甘尼出逃，親美政權阿富汗伊斯蘭共和國潰散。無論政權如何更迭，人民永遠是最大的輸家，國際強權各有盤算，區域政治詭譎多變，每當局勢不穩，原本就蠢蠢欲動的軍閥更是藉機各據山頭，膨脹自己的野心。
從歷史和地緣政治來看，阿富汗雖是個內陸國，多山又貧瘠，但位處交通要衝，無論是以南亞、中亞、西亞，還是中東的角度來看，都可謂戰略意義重大，自然也是兵家必爭之地。當然，也因為國土被幾大山脈切割，高山與縱谷遍佈，行政區破碎，讓不少武裝團體可以劃地為王，自然，激進份子、蓋達組織等，也很容易藏匿於崇山峻嶺之間，讓美國即便是花了 20 年，也未能真正掌控大片地區，反倒是經常遭受恐襲，損失慘重。
根據美國總統拜登 8 月 16 日於白宮記者會上，為急於撤軍解釋道，美國花費超過 1 兆美元在阿富汗，並以最精良的武器與軍事訓練，協助阿富汗建置了至少 30 萬的軍隊，那憑什麼不能自己保護自己？美軍才一撤走，怎麼連一點抵抗都沒有，就讓塔利班輕鬆接管政權？
這話雖說得也有理，但並非事實的全貌。《紐約時報》分析，30 萬人之中，一半是不具備作戰能力的警察與司法人員，再加上貪腐嚴重的阿富汗政府，很多時候都會謊報士兵名額，藉此從中撈點好處，因此真正受美軍訓練且能夠作戰的，大概也只有 5 萬人左右。
這當中的人員，部分追隨已經流亡的前總統甘尼的副手沙雷（Amrullah Saleh，又譯：薩利赫），守在東北邊的潘傑希爾省，在河谷中數度與塔利班激戰，免強算是稍具規模的作戰部隊。其餘，大多早已開城投降，首府喀布爾已恢復往昔的平靜。唯一不同的是，塔利班建立的阿富汗伊斯蘭酋長國，執行政教合一，嚴格實施遜尼派伊斯蘭基本教義，在路上，女性紛紛得重新換上稱作「波卡」的黑色連身罩袍，許多商業活動也因為可能觸犯極端伊斯蘭律法，而無以為繼。
塔利班能花不到 10 天便統一全國，其實，倒也不是他們有多厲害，很大程度上，與美軍在當地的作為，與所扶植的阿富汗政府不得民心有關。美國雖號稱砸了 1 兆美元在阿富汗，但大多數用於軍事與防禦，包含興建可能是世界上最固若金湯的大使館，以及防禦設施；但真正用到人民身上的，哪怕是物資或急難救助，不到總經費的 2%，而這其中，被官員貪污舞弊掉的更是多不勝數。
因此，「寧可花大錢蓋軍用設施，卻吝於改善民生」成為許多當地人對美軍的印象，也不知為何，但凡是在混亂局勢中，仰賴美援的當地政府，都表現極糟，且下場不怎麼好。當年在越南，美軍一撤西貢旋即失守；以及二戰後的國民政府，少了美國幫助，轉眼也丟了整個江山⋯⋯更別提那些在北非、中南美的國家，好像跟美國靠太近的結果，都沒什麼好事。而整個 20 世紀，似乎也只有援歐的馬歇爾計畫，有真正讓西歐諸國成功重建經濟與社會發展，其餘看來，造成的傷害似乎遠比提供的協助來得多。
塔利班勢如破竹，其實也是抓準了民眾厭倦戰爭與軍閥割據，希望能儘早回歸平穩，街上能做生意、跨省之間能自由通行，大部分人最簡單也最卑微的要求，就是能在自己國家的土地上，安居樂業，哪怕統治者獨裁、立場是極端的，也就不那麼在意了，畢竟，自由與民主，是得先吃飽穿暖才會想去爭取的，如果親美的腐敗政權連基本生活都無法保障，那幹嘛不換人來試試？至少，我們不能盡信西方媒體（例如 CNN／BBC）那套爐火純青的輿論操弄。
不錯，極權統治下確實也造成一部分人民生家性命與財產的損失，但對於 90% 虔誠信仰的大眾來說，說不定塔利班沒那麼壞，反倒是美軍，在寧可錯殺也不縱放的思維下，動輒派出無人機轟炸村莊，還發生過婚禮辦到一半，飛彈來襲，全村一半人枉死的慘劇⋯⋯你說，民眾該恨誰？又該相信誰？
已逃亡到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前總統甘尼，其實學經歷並不差，受的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訓練，又在聯合國、世界銀行等組織任職過，照理說對國家建設與社會改革有豐富知識，甚至在 2006 年時，還有媒體指出甘尼很可能是科菲安南之後，接任聯合國秘書長的人選之一。
甘尼雖擁有如此高度的評價，卻也未能在治理期間，把阿富汗帶向現代化國家之列。當然，至少他在經濟與財政改革上是有些建樹的，但總體的政府治理、對軍政與外交乃至國內各派系的協調，明顯都做得不好，更有離職的官員直言，甘尼用人唯親，所以要在政府組織裡升上高位，要不非常忠誠、要不就非常腐敗，近年更是仗著有美國撐腰，而未能真正下定決心改革，也未能深入民間體民所苦（很像當年的南京國民政府，在華麗的廳堂中衣冠楚楚地高談闊論，遠在鄉村卻處處是飢民，或百廢待舉）。
當然，美國急著甩開阿富汗，除了表面上軍費支出龐大，與美軍傷亡的理由之外，一向以「美國利益優先」的華府，雖沒有前朝川普講得那麼直白，但也深知中東地區已逐漸不是美國要爭的地盤，新能源的發展，讓石油的重要性每況愈下，因此重心轉移到環太平洋，延續歐巴馬時期就提倡的「印太同盟」，力堵中國，反而是下個十年美國要搞的事。
這不，8 月當美國一邊自阿富汗撤軍，一邊就派出副總統賀錦麗出訪東南亞，先後會見了越南國家主席、新加坡總理等，簽署一系列合作協議，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眼人都看得出中東已經不是美國的俎上肉，東南亞與太平洋才是。
世上不會有永遠的敵人，也不會有永遠的朋友，有的只是利益與苟合，在國際關係上再貼切不過。短期內阿富汗仍然會動盪好一陣子，其所引發的難民潮，又會是另一件棘手的事：與 2015 年時對比，歐盟大部分成員國如今的態度更加保守，鄰近國家──也是以往收容難民最多的土耳其、希臘、巴基斯坦、黎巴嫩等國──也紛紛表示一個敘利亞已經夠了，實在無法再容納更多蜂擁而來的難民。
媒體更引述一份流傳出來的歐盟內政部長級會議紀錄，表示歐盟各國政商討論怎麼從最源頭「扼殺」難民的逃難潮，讓他們盡可能都待在原本國家的境內⋯⋯如此居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歐盟在之前就有與土耳其達成過類似的協議：只要讓難民（主要針對敘利亞）留在土耳其境內，不要跑到歐洲，那每年就提供給土國政府 10 億歐元的經費，用以「安置」（大半被中飽私囊）。
回到阿富汗，未來會怎麼發展？塔利班在經過 20 年的養精蓄銳後，想必也會以更「親民」的政策與高明的外交手腕，去爭取各國的承認，並建立一個雖厲行極端的政教合一伊斯蘭律法，但同時願意加速現代化與銜接國際市場的阿富汗。或許，走了美國人也不見得是件壞事，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膽忍受頻傳的恐怖攻擊，也不用擔心無人機狂轟亂炸，先能夠活下來，才是最要緊的，至於其他追求，之後再說吧，讓我們繼續觀察。
執行編輯：劉芳瑜
核稿編輯：孫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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