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保華觀點》敬悼香港信報創始人林行止先生
Newtalk新聞
從英國傳來林行止先生逝世的消息,沒有日期,趕忙上網搜索,才找到是9月6日。享年86歲,也有誤植為88歲者,那是與我同年紀了。
林行止是我在香港的恩人之一。因為我到香港初期工作漂泊不定,後來進入我喜歡的新聞行業,薪資也很低。而那時我太太因為心臟病住院開刀,我一人做兩人的工作。進入信報以後,工作、薪資才穩定下來。而介紹我認識林行止的是明報的孫淡寧(農婦),他們原來是明報的同事。原來我不看信報財經報章,1980年代開始玩股票後才發現信報的政治評論版很精彩,與明報丁望個人寫評論不同,信報有整版的評論版給各界投稿,我在信報投稿被採納後,再經孫大姐介紹見了林行止本人,不久他約我見工,正式請我上班,薪資是原來報館的一倍,還給我寫每天一篇的專欄,稿費是原來報館的數倍。我的生活才算穩定下來。時為1983年秋天中英談判期間,我在信報用「凌鋒」的新筆名表達對當時時局的心情。
我在信報任職兩年半,在信報寫「論衡」專欄的香港大學張五常教授請我去做他的助理研究員,雖非正式員工,但是比較自由,而且學術領域不如媒體那樣敏感,因此我辭了工。但是我仍然感念信報,因此接替我的編輯原是中國科學院出來擔任校對,我每天下班後還去了一個月協助編務才正式離開。專欄則維持繼續寫。
林行止除了每日一篇的《政經短評》外,評論版用什麼稿也是他決定的。我每天下午上班,他就送來一疊來稿,有固定版面和作者的副刊,也有每天要畫版面的評論版,後者的艾凡(後來的全國政協委員劉迺強)與我等幾個人是固定的作者,齊辛(李怡)是週一,韓江雪是週二,其他都是活動的。我只管編排,這樣很好,否則一些中國出來的朋友都來拉關係,太煩了。林行止審稿的態度是有容乃大。因此不但有投共張治中的大女婿的常稿吹捧中國,還有後來到鳳凰衛視被形容為「越南人的名字,日本人的鬍子,美國人的護照,中過共產黨的觀點」的阮次山。信報當然也是被中共滲透的對象,根據我的判斷,老少兩位姓張的,都有每天一篇的專欄,還有一個還在報館短時間工作過。
林行止、駱友梅夫婦很少應酬。許家屯擔任香港新華社社長時,將毛澤東的「革命不是請客吃飯」改為「革命就是請客吃飯」,連明報最反共的怪論作家哈公也請去赴宴,吃完了哈公對我說「飯照吃,共照反」,後來還和許行、金鐘合辦《解放》月報,他入股九成,可惜不久他因病逝世。但是林行止夫婦把邀請都推辭掉了。然而到了夏天新華社還送荔枝來統戰,他們把荔枝都分給員工吃。
林行止的《政經短評》我印象最深的是提出「英國不可靠,中國不可信」的論斷,那是中英談判期間提出的,由此衍生了「香港本位」的思想,一切要以香港利益為出發點。然而中共始終拒絕香港人參與前途談判,所以香港是「還權於中(共)」而不是「還權於民」。香港落到如今這個下場,早在鄧小平盤算之內。香港後來冒起的本土派,其始祖不就是林行止的「香港本位」?我對此印象很深,也始終不渝以此為信條。
我在信報的專欄寫到1988年2月28日。3月1日,有幾位港大校友創刊的《經濟日報》問世,張五常專欄搬到那裡去了,我則拒絕。但據說有其他個人原因引發,信報停了我的專欄。別人停專欄是三天前通知,我則是一個月前通知,這樣我就趕快接受經濟日報的專欄,得以無縫接軌。而我在信報寫的告別辭還是充滿感激。後來我的太太病逝,信報還送輓聯。我在信報雖然不寫了,但是在《信報月刊》還寫了幾篇。
林行止的《政經短評》九七後改為「林行止專欄」,前者社論性質代表報社立場,後者代表個人立場,若觸犯龍顏,結果有望不同。2006年信報半數股權賣給李嘉誠次子李澤楷,2014年全數售出。林行止繼續寫他的專欄。到2020年6月30日23點港版國安法開始實施,2021年7月29日,林行止在信報「林行止專欄」末段寫下字數不多的「遲來的道別」,指自己在信報不同崗位工作了48年27天,「今天要和讀者同儕道別了。這是筆者健康條件尚可,在大環境仍有選擇自由之下作出的自由選擇」。他說,近半世紀來,他直敘胸臆,暢所欲言,既有精神滿足,復有實質收穫,身心愉快,但願往後也能舒心適意過日子。
在這以前,香港大整媒體,還抓人。蘋果日報更是成為焦點。林行止話裡當然還有話。不幸香港媒體被逼就是沉淪下去。他這個健筆打動不了共產黨的心,因為槍桿子比筆桿子厲害得多。
林行止原名林山木,1940年生於潮州澄海,年幼時父親到香港工作,母親因涉間諜罪被捕,繫獄一年半獲釋,林當時獨力照顧弟妹,甚至曾流落街頭,成年後偷渡來港。1960年代,林加入《明報》,其間曾到英國劍橋修讀經濟,並任《明報晚報》副總編輯,主管經濟版。1973年林行止夫婦共同創辦《信報》。不久前中國放映《給阿嬤的情書》,編出一位潮汕人到泰國的故事,以此統戰東南亞華僑,中共何不以同樣潮汕人林行止在中國的悲慘遭遇到了香港成功創業成為香港第一健筆的故事也拍一部電影呢,這才是歷史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