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秦剛下台如何重傷習近平？

中國外長秦剛在消失一個月後，終於在7月25日下台，由前外長王毅回鍋接任，但秦剛仍保留國務委員身份。對積極對外擴張的中國領導人習近平而言，外交部門的重要性不言可喻，而對美外交更是重中之重。兩年內擔任駐美大使到接任外交部長緊接著躋身「國家領導人」，如今又在上任外長不到七個月後下台，秦剛的鵲起與急墜是習近平乾綱獨斷的結果，也透露出習式獨裁領導的危機。

在中美關係陷入低潮之際，秦剛於2021年7月底赴美接替任期最長的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也是習近平自己拔擢的首位駐美大使。很快地，他在隔年10月中共二十大當選中共中央委員。再過一年多，2022年12月底人大常務委員會通過任命秦剛接替王毅外交部部長一職，今年1月初返京上任。這個任命程序並不符常規，雖然人大常委會在人大閉會期間代表人大行使職權，包括任免政府部長和副國級領導，但通常國務院部會首長任免是在春天召開的人大會議決定公布。

今年3月人大，56歲的秦剛更當選國務委員，成為「副國級」的「黨和國家領導人」，也是當前最年輕的國家領導人。不料才3個多月，6月底秦剛就從政壇消失蹤影。7月底人大常委會突然以刑法修正案審議為名召開會議，但重點在於通過兩個人事案，一是任命潘功勝取代易綱為中國人民銀行行長，二是王毅取代秦剛為外交部長。前一項任命有跡可尋，早已定案；而外交部長換人則震撼全球。

男女不倫涉情報洩密

秦剛成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上最短命的外交部長，同時也是第二位因任內出了政治錯誤被換下來的外交部長──雖然至今中國官方對出什麼問題還沒給一個說法。前一位類似案例是1976年底「四人幫」倒台後，被隔離審查而去職的喬冠華。他是1970年代初對美外交的主要負責人。1971年第一次率中國代表團出席聯合國大會；1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森訪華時，負責與季辛格談判、草擬《上海公報》。喬冠華與太太章含之在1976年4月向四人幫舉報周恩來、鄧小平謀反，這項政治錯誤讓他在四人幫倒台後也被拉下馬。如今同樣是負責對美外交的秦剛倉皇下台，到底是犯了什麼政治錯誤？

有人把秦剛下台歸因於保守派反撲迫使習近平換掉秦剛，這種說法想像力太豐富了。即使想取代秦剛的人絕對不少，但外交、安全與國防是習近平抓得最緊的領域，怎麼可能容忍某個勢力結集逼宮？可以確定是秦剛犯了嚴重政治錯誤才讓習近平緊急決定撤換他。

目前外界傳說最多的是秦剛涉入男女不倫關係，因「小三」問題下台。但是中國政壇官員下台被扯出涉及男女不正常關係者，多是和貪腐結合在一起，而中國前副總理張高麗被當事人公開指控性侵，也沒有因此被處分。據一個消息來源指出，男女關係的確是起因，但重點在女當事人涉及向外國提供情報問題，秦剛因此而下台。那麼為何只被拔掉外長而仍保持國務委員身分？一種解釋是：因小三涉及間諜問題，所以秦剛不再適合掌理外交事務；但經過一個月調查後，秦剛對小三洩密的確並不知情，本身並未犯法，所以暫時保留權力可大可小的國務委員身分。這個職務有可能到明年春天人大再調整，但也可能習近平對這位他刻意拔擢的外交官仍抱持寄望，因此給他保留這個職務。

快速起落皆存乎習近平一心

可以確定的是，秦剛在中國政壇罕見快速起落皆存乎習近平一心。在外交部從事禮賓工作出身的秦剛，因為安排習近平幾次出訪、會見外賓得宜，獲得習近平欣賞。前白俄羅斯外交官斯倫金（Pavel Slunkin）在推特上提到一段故事最能反應習近平與秦剛關係：2015年習近平對白俄羅斯進行國事訪問，秦剛負責安排行程。第一天訪問結束後，秦剛在凌晨2點打電話給斯倫金，要求馬上去習近平明天要參訪的二戰紀念館重新確認每個細節。到了紀念館現場爬上樓梯時，秦剛還問，音樂會在習近平爬上哪一階時響起。當時半夜3點很想睡覺的斯倫金只好隨便指個梯階回應。當然！第二天音樂並不是在那一響起。目前在歐洲外交關係協會（ECFR）擔任訪問學者的斯倫金向《紐約時報》說，秦剛「顯然很享受自己與習近平關係密切的特殊地位」。

秦剛能坐直升機快速升官，得自於習近平的賞識、加持；如今出事了，對習近平外交布局顯然是個大傷害。尤其是6月中旬，秦剛才在北京與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長談逾7小時，當時還決定秦剛要回訪華府。顯然，當時秦剛的「政治錯誤」還未被習近平察覺，否則不會讓他負責這麼重要的會談──秦剛出事後，他原本排定的重要外交活動不是取消就是由王毅取代。

顯然秦剛下台超乎習近平的規畫。政策需要靠人執行，即使習近平一手掌握外交，也需要像秦剛這樣受他信任的執行者。秦剛出事代表習近平政治判斷出問題、識人不明，或者說習近平對下屬的監控系統失靈。這也會讓外交對手對習近平的信賴度打折扣。雖然目前由王毅復出頂替。但69歲的王毅已是打破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67歲可留任，68歲應退休」（七上八下）潛規則被被破格留任的。如今他應該也只是過渡性質的「代打」外長。

對習近平外交的重傷害

上述白俄羅斯外交官斯隆金在推特中提到，他問秦剛一位下屬，為什麼幾個月來不斷重覆做那些無聊的準備工作？對方回答：「北京有幾百人排隊等著接我的位子，就算我不做這些事，也有人會做。」秦剛下台，後面一樣會有許多人排隊向習大大表忠誠、等接班。但要找到一個可以被習近平信賴、也有能力執行其意旨的外交主管並不容易；這也是為什麼「老驥」王毅得再出江湖的原因。（推薦閱讀：葛來儀談秦剛免職之謎：或許他的私生子在美國出生，讓習近平感到被冒犯）

對習近平的外交戰略布局而言，秦剛下台絕對是個重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