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蝸藤專欄：台灣公視的主題之夜不能罔顧社會責任感

日前，台灣公視搞了一個「主題之夜」，在對話某法國記錄片製片人之餘，還邀請「反戰聲明」發起人之一的盧學者作為與談人。雖然公視還邀請了另一位媒體評論人汪浩與談，但整個節目的宣傳重點和「吸睛點」，完全放在了盧學者之上。

比如，盧學者在節目上說的「你若是一個小國家，你旁邊有一個大國，然後他是個流氓的時候，你該做的事情，就是不要惹他」被公視製作成主題圖片，在社群廣為流傳。

早在播放之前，這句話已經被廣泛質疑。正如有識之士所言，盧學者光是說「台灣是國家」「中國是流氓」就已經惹怒了中國。當然，隻言片語或許不能反映全貌，正如俗話說「是騾是馬，拉出來遛遛」；要看過節目才能完整評價。

可惜，這位盧學者在電視上的表現也同樣令人失望。這裡的「失望」，光是指其觀點沒能得到在場觀眾的認同，更重要的是指她在論述上的不堪。不但事實錯漏百出，就連邏輯都沒有理順，立論基點更肉眼可見地蒼白無力。一言以蔽之，就是根本「不具備起碼的論述價值」。正因如此，所有參加節目的普通觀眾其發言也幾乎一面倒地反駁盧學者的言論。

盧學者在節目中的論述，主要的問題有幾個。

第一，推說自己「不是專家」、「不了解兩岸情況」，迴避所有不利於自己的質疑。

毫無疑問，這個節目的最主要論題之一，就是兩岸關係。正如標題所示，是「備戰還是反戰」。大家關心的，是當下台灣應該採取何種路線。

簡單地問一句，如果你不是專家，你什麼都不懂，那你用專家的身分參加「與談」，豈非不自量力？即便原先真的不是專家，以她是「學者」的水平，總是可以準備一下的，說出個基本邏輯通順的論述。至少應該具備可以回答現場觀眾質疑的程度，但你連基本的準備功夫都不做，就連觀眾的疑問都兜不了。這就過分了。

第二，「leave us alone」論天真幼稚可笑。

在兩岸問題確實迴避不了時，被專門問到「要和習近平談判，想要談判什麼」時，盧學者在拋出一堆「我不是專門研究這個問題」前，也不得不稍微正面回答了這個問題。然而，給出的答案卻是令人瞠目結舌「leave us along」論，即要中國「不要來煩台灣」。

對兩岸關係稍微有基本認識的人，都知道這是何等「離地」。這就是專門請上電視的與談專家的水平？

第三，偏執地反美反民主。

盧學者一方面也認為「習近平普京都是獨裁者」，但話鋒一轉，卻把重點放在「民主弊端非常多」之上。於是，實際效果就是變相幫獨裁辯護了。同樣，盧學者在節目中也不厭其煩地宣揚自己的反美論。在盧學者的理論中，反美和反民主是兩位一體的。

在她看來，民主制度不是真正的「人民作主」，而是被特定集團把持，成為特定集團的傳聲筒。而那個所謂「軍工能源集團」才是美國真正的決策者，正是這個集團為了販賣軍火的私利，不惜推動美國政府發動戰爭，才讓世界動盪不安，是一切壞事的罪魁禍首。

這種反美宣傳是「反美左派」的傳統論調。正是這種論調，長期歪曲了真相。而恰好，最近就有這麼一個例子，說明這種論調是如何不堪。

最近中國舉辦亞運會，週六舉行了開幕式，各國運動員進場。第一個進場的國家是阿富汗。本屆亞運會的最大懸念之一，阿富汗有沒有女運動員，隨即揭曉。

原來，塔利班政權禁止婦女從事體育競技，在國內的女運動員早就被一掃而光。現時，所有阿富汗的女運動員，都只能在海外生活和訓練。

塔利班早早就宣布，只有男運動員能參加奧運。然而，阿富汗奧委會還是「舊體制」，卻「逆風」宣布會派出女子運動員。在奧委會的計劃中，共有17個阿富汗女運動員（全部都在海外）獲得亞運會的參賽資格，參加女排田徑等項目。她們被外界譽為「飛翔的天使」。然而，奧委會的這個決定隨即遭到塔利班政府的否認。在塔利班的壓力下，那些「飛翔的天使」能否最終參賽，就成為了亞運焦點之一。

令人驚喜的是，經過多番交涉和重重角力，「飛翔的天使」最終出現在開幕式。而在入場式上，這些「飛翔的天使」雖然和阿富汗男運動員在一起，但她們高舉「阿富汗伊斯蘭共和國」的旗幟，而不是現在塔利班的「國旗」。

這樣同一個代表團卻高舉不同「國旗」的現象，實在極為稀罕。它是本屆亞運會最大的亮點（這些飛翔的天使最終能參賽），又是全球政治最大的污點（居然還有國家禁止婦女參加體育運動）。

「阿富汗伊斯蘭共和國」是什麼？它就是美國推翻塔利班後，阿富汗的民選政府。它在2021年八月美軍撤退之後，被塔利班推翻。自此，阿富汗人民的民主和民生出現極大倒退。尤其是婦女的權利被摧毀：塔利班不許婦女接受教育、不許婦女美容、不許婦女為聯合國工作，不許婦女參加體育運動⋯⋯聯合國和國際社會譴責和敦促，對塔利班效力為零。「飛翔的天使」是阿富汗婦女目前糟糕的處境的真實寫照。

包括盧學者等在內的全球反美左派，長期抹黑美國出兵阿富汗推翻塔利班的反恐行動。顯而易見，正是美國耗費鉅資，給了阿富汗至少一半的人民（女性）一個二十年的黃金時代。 現在，二十年的進步「一夜回到解放前」。阿富汗女運動員高舉這個國旗，懷念「阿富汗伊斯蘭共和國」，正好向全世界為美國平反。

回到公視這個節目，其實問題還不在盧學者表現如何差勁上，更在於，節目根本不應該成為她那種言論的放大器。

根據公視人員的介紹，這次節目收視和點擊率都相當不俗。以前兩集「主題之夜」根本沒人知道，但這集就引發了廣泛爭議。客觀而言，如果從製造聲量和關注度方面，公視這集邀請盧學者上台是成功的。公視該節目的策劃人員得意洋洋地炫耀，確實有自己的理由。

然而，公視不是一個商業電視台，而是一個以納稅人資金撐起來的非營利機構。正如其主頁所言：「公視屬於全體民眾，不專為政府或某一政黨服務；不以營利為目的，也不受商業或利益團體左右，公共電視，顧名思義，是接受全民付託，以服務公共利益為宗旨的電視媒體。」

因此，收視率和點擊率，絕非公視的最大目的。所有電視台都不應該無視其社會責任，但和商業電視台相比，公視的對收視率點擊率的追求，更應該放在次要的位置。它不能為了譁眾取寵，放棄其社會責任。

而社會責任之一，就是不應該刻意放大極個別被社會反感，又缺乏論述價值的聲音。

比如這次的節目請來的是「反戰聲明」的發起人盧學者，就非常不合適。其實，在今年三月，盧學者和其他三個學者發起所謂「反戰聲明」，還四處徵集連署。當時筆者和眾多台灣各界有識之士，都紛紛撰文，從不同角度批判他們的所謂「反戰」理論。

在他們發起連署之初，不少媒體出於尊重言論自由以及尊重他們的學者身分，都讓他們有充分的媒體空間，闡述自己的理論。然而，幾番論述較量下來，這四位學者的幾乎所有主張都被駁斥得體無完膚。主流公眾對他們的這種主張也都嗤之以鼻。

於是，接下來，他們的主張變成了極端小眾化的圍爐取暖。從他們的臉書專頁訪客寥寥無幾，幾乎所有留言都是指責他們的，就可見一班。

可以說，這種經過辯論而被「淘汰」的主張，本來就不應該佔據公視的公共資源。當然，即便主張是錯的，也不排除當中或許包含有價值的閃光點。又或許「四學者」經過閉門研究之後，能發展出什麼新理論。或許盧學者有如簧之舌，其辯才足以令人改觀。然而，事實也說明了，盧學者等人的這套學說，根本是個「三無產品」，毫無可取之處。

於是，到了最後，這個節目的唯一結果，就是幫助這些原本經過辯論之後被主流社會摒棄的、極為小眾的聲音，重新搶佔了中心舞台，把已經不成為爭議的事項，重新變成爭議。結果，本該為人民服務的公共電視台，使用了公款，變成了宣講反人民聲音的大喇叭。這不是「平衡社會的聲音」，不是「言論自由」，而是為收視而罔顧社會責任。

據說公視這檔節目還有下半場，由另一個馮學者披甲上陣。無論結果如何，這「四位反戰學者」又可以大肆慶祝一番了。

※作者為旅美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