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蝦米對大鯨魚 俄調查記者直面普欽獵殺
當工作上需要調查暗殺陰謀,卻發現要被暗殺的主角竟變成自己,這是多麼荒謬與恐怖?這不是小說,而是國際調查媒體「貝靈貓」(Bellingcat)一位前調查記者的真實人生。紀錄片「解毒真相」(Antidote)揭露了普欽獨裁治下的俄羅斯,如何利用特工網和神經毒劑,在全球獵殺名單異議份子,試圖讓反對者噤聲。在台灣,調查報導者同樣面臨著從收買、訴訟、遭網暴肉搜,甚至暴力威脅的多重壓迫。不公不義的事始終存在,但也因為總有一群不願裝睡的人,直視黑幕揭露,世界才不至於被謊言蒙蔽。
紀錄片工作人員:「你可曾想過,你會調查一樁意圖暗殺你自己的陰謀?」
調查媒體貝靈貓調查員 格洛澤夫:「沒有。顯然這只應該出現在極度瘋狂的小說情節。它不該發生,卻又真的發生了。」
在2024年翠貝卡影展(Tribeca Film Festival)獲獎的英國紀錄片「解毒真相:普欽的獵殺名單」,英文原片名是(Antidote)「解毒劑」。從國際調查媒體「貝靈貓」(Bellingcat)首席調查員不斷搬家的日常開始,幾個主角生活在危險與黑暗中,為的是讓正義之光照進現實,解開權勢謊言的毒。
俄羅斯總統 普欽:「勝利是屬於我們的。」
俄羅斯抗議民眾:「(我們要)沒有普欽的俄羅斯!」
格洛澤夫曾是知名調查媒體「貝靈貓」(Bellingcat)的俄羅斯首席調查員,這個組織資金來自美國與歐盟政府以外的基金會捐助,擅長利用公開取得的資訊來源,例如數據、社群媒體、文件與監視器影像,分析戰爭罪、跨國犯罪與暗殺的最新真相。
調查媒體貝靈貓成員(2022):「這次的情況是要幫一名極有價值的吹哨者,逃離俄羅斯。」
俄化武實驗室科學家/吹哨者(2022):「嗨,我的朋友。」
良心醒來,不想裝睡只有逃。這名年輕科學家發現自己參與的諾維喬克(Novichok)軍事級神經毒劑研究計畫,不只被用於對付所謂「恐怖分子」。
俄化武實驗室科學家/吹哨者(2022):「但接下來,政治人物陸續遭到下毒,在發生這些事之後,我辭掉了工作。」
2020年俄羅斯知名反對派領袖納瓦尼(Aleksey Anatolyevich Navalny),在飛機上遭人下毒一度昏迷,正是被這種俄羅斯特工常用的神經毒劑所害。科學家對記者揭露,「貝靈貓」也在2020年底發布調查報告,普欽暗殺異議者的利器被攤在陽光下,但格洛澤夫需要幫吹哨者逃離。
格洛澤夫的團隊盡力分析公開數據,預測特工與邊巡人員的時間、路徑,躲避可能的交集,終於在烏俄邊境救出這名吹哨者。
格洛澤夫之女:「他們闖進了我們的公寓,還拿走你的一個筆記型電腦。」
調查媒體貝靈貓調查員 格洛澤夫:「我到機場的路上,剛好收到安全部門的訊息說:我們剛剛發現,如果你降落在任何歐洲國家,你的生命會面對迫切而直接的威脅。」
2023年初,旅居維也納的格洛澤夫全家,平安日子告終。俄羅斯特工闖空門。最後「貝靈貓」團隊發現,六名俄羅斯特工專門在全球「追緝」格洛澤夫,公布了他們的身分,也證實了普欽透過俄羅斯情報部門特別小組,執行「獵殺」的名單與運作模式。
調查媒體貝靈貓調查員 格洛澤夫:「那是我在維也納的家,我的家人與孩子在那裏。」
格洛澤夫說這其實就是殺雞儆猴,希望嚇退任何要去俄羅斯做調查報導的記者。一家人最後分頭逃離維也納,格洛澤夫曾頻繁在美國現身,現在的落腳處仍然保密。
報導者總編 方德琳:「因為那時候才剛解嚴,財訊做了非常多國民黨營事業的調查報導。我記得那時候真的是每一天都有人,拿著資料就來財訊跟你講說,我有東西要跟你們講。」
無論是記者或吹哨者,站在大鯨魚對面的小蝦米,很多是同時面對黑白兩道、官商結構,時至今日還要面對網軍與反對意見者。公共電視主題之夜論壇,請到兩位資深的調查報導者,分享職業生涯中面臨的各種壓力。
報導者總編 方德琳:「我記得那時候我們還做了涉及黑道的產業,有人在(電梯)按鍵六樓的旁邊貼了一個紙條,就寫說小時候不讀書長大當記者,然後語帶威脅這樣。」
被洗版炎上、慘遭肉搜網暴,在台灣當記者,以上這些無端的侮辱和心理壓力,都是可以預料的職業傷害。長期專注環境議題的紀錄片導演柯金源,也熟悉這四層「有權勢者關心你」的方法。
導演 柯金源:「第一個可能是會先想要收買你,那如果說你沒有就範,然後他(就)對你的高層(主管)施壓,關說的這樣的一個層級。那第三個就是可能是用訴訟,最後一招就是用暴力,影響你的人身安全。」
利益當前,官商勾結要小民閉嘴的事,在土地與房屋價格高漲的台灣,若說沒有,也無人相信。調查記者或吹哨者,正是社會免於集體中毒的唯一解毒劑。唯有真相不斷被揭露,才能戳破權勢力量見不得人的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