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筱穎觀點》法國青少年閱讀崩潰！螢幕吞噬書本 逾半不知作家還在世
Newtalk新聞
「12歲至19歲的青少年中，有一半人不知道一些作家仍然在世」、「螢幕正在蠶食閱讀」，法國國家圖書中心（CNL）無奈警告，在螢幕無處不在的衝擊下，閱讀在青少年群體中持續衰退，這是自2016年以來一直存在的趨勢，但現在，連閱讀習慣相對穩定的人群也受到「遠離書本」現象的侵蝕。
隨著巴黎書展17日開幕，法國國家圖書中心14日公布了委託益普索民意調查機構(Ipsos BVA)開展題為《法國青少年與閱讀》研究，目標是衡量青少年目前對閱讀的認知和習慣，了解哪些因素會鼓勵或阻礙他們閱讀，並識別促使或可能促使他們閱讀的因素。研究總結，青少年閱讀量的下降趨勢依然顯著，但如今的變化是，每天或每週幾次的規律閱讀正在減少，而且閱讀質量也在下降，年輕人經常在閱讀時做其他事情，社群媒體的持續需求也分散年輕人的注意力，使他們無法專心閱讀。
國家圖書中心負責人阿瓊朵（Régine Hatchondo）呼籲，必須讓法國人，尤其是年輕人重拾閱讀習慣，因為這是認知發展的關鍵階段，「這已是一個公共健康問題。」
根據最新研究，7至19歲青少年休閒時間花在電子螢幕上的時間是閱讀書籍的10倍。青少年不僅正在放棄閱讀，而且這種令人憂心的現象還在不斷加劇。究其原因，正是青少年對電子螢幕的依賴日益加深。他們每天只花18分鐘進行休閒閱讀，而每天花在電子螢幕上的時間超過3小時，16至19歲的青少年甚至高達5小時，主要是觀看短影片或使用社交媒體，閱讀時間僅有14分鐘。
16至19歲年齡層的閱讀參與度下降尤其顯著，因為根據統計，超過1/3的16至19歲青少年根本不讀書，16%的受訪者表示，在學校或學習環境中從不看書，而19%的人在休閒時間也從不會翻開任何書本。過去10年間，這兩項指標都大幅上升。
閱讀仍然是學校環境中最常見的學習活動。84%的青少年表示，會為了學習而閱讀，這一比例與2024年相比保持穩定，但較十年前下降了6%。益普索健康與公共事務部主管梅西耶（Etienne Mercier）指出，「我們看到了一個悖論，人們可能會認為，隨著年齡增長閱讀會變得更容易，但事實正好相反。」差距顯而易見，13至15歲青少年中，93%的人會為了學習而閱讀，而16至19歲中，這一比例僅為65%，其中1/3的人甚至表示完全不閱讀。
如此嚴重的失衡很可能產生具體後果，並直接體現在學業中。在16至19歲的年齡段中，只有68%的年輕人表示，能夠很好地理解學校要求閱讀的最後一本書；13至15歲年齡段，這一比例為81%，7至12歲年齡段為85%。
對於青少年閱讀量的下滑趨勢正變得根深蒂固且日益普遍，阿瓊朵表示，「此次的數據雖不算刺眼，但並無值得欣慰之處，因為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閱讀率下降已經觸底或者會反彈。」
阿瓊朵還指出，「經常閱讀者的比例仍在大幅下降，而且此前相對未受影響的部分群體，也就是7至12歲兒童、女孩和高收入家庭的青少年，現在也開始受到波及。」
7至19歲女孩的各項閱讀指標均已亮起紅燈。總體來看，其中15%表示，在學校環境中從不閱讀書籍，而28%表示，無論在任何情境學校或休閒下都很少或完全不閱讀，而兩年前這一比例為23%。
來自中高收入階層家庭的孩子中，有18%表示在閒暇時間從不閱讀，兩年前則為15%，有16%在學校環境中不閱讀。
另一個警示是，7至12歲年齡段也開始受到這種現象的影響，而此前這個年齡層的抵抗力相對更強。
阿瓊朵指出，「總體而言，我們觀察到一個斷崖式下跌階段，這種變化與小學升國中和獲得第一部智慧手機是同步發生的。」面對這種情況，她「完全贊成禁止15歲以下的人使用社群網路」。阿瓊朵表示，「有些人從自由的角度反對這樣做，但我以為，認為通過社交網絡給予年輕人自由的想法，完全是瘋狂的。」
這項研究中一個令人擔憂的發現是，閱讀時注意力分散。研究指出，41%的讀者表示，他們會在閱讀時做其他事情，同時使用手機、電腦等電子產品，在16至19歲的青少年中，這一比例高達67%。梅西耶強調，這種習慣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調查顯示，與7至15歲的同齡人相比，這個年齡段的青少年在理解、享受和閱讀學校、學習或工作所需的書籍方面存在更多困難。
這表明閱讀時間被碎片化，安與簡訊、影片和社群媒體爭奪著注意力。阿瓊朵認為，「這種注意力碎片化現象正在損害閱讀這項原本應該令人愉悅的活動。」「青少年本來就沒多少時間閱讀，我認為，那種與書中人物、故事產生共鳴、沉浸其中、讓自己的想像力與作者的想像力一同馳騁的樂趣，如果每隔30秒就被打斷一次，就無法體會到。」
閱讀時間被分割，閱讀品質也就因此下降。阿瓊朵強調，「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因為青少年理解得越少，讀書時就越感到無聊。結果就是，理解能力會隨著時間不斷變差。閱讀就像一項運動，入門有難度，練習越多就越來越容易，並從中獲得樂趣。反之亦然。」
阿瓊朵在接受採訪時表示， 「螢幕在家庭和學校中的作用，以及算法和社交媒體造成的有害成癮，都是導致閱讀時間和螢幕時間差距的因素。」她指出，同樣重要的是要考慮到，「閱讀不像社交媒體那樣能提供即時滿足滿足感，它並不能即時的快樂」。
16至19歲青少年每天花在螢幕上的時間超過5小時。在螢幕上，他們很少閱讀書籍，只有16%的人閱讀書籍，56%的人大部分時間都在觀看短片。56%的7至9歲兒童，72%的10至12歲兒童，以及99%的16至19歲青少年會花費時間在社群媒體，而且，有些人每天至少花1個小時在社群媒體上，尤其是在TikTok、Instagram和Snapchat。
阿瓊朵認為，「閱讀難以與螢幕抗衡。就前者而言，大腦處於完全活躍的狀態，但需要付出努力；而就後者而言，體內會瞬時釋放多巴胺產生愉悅感，但大腦幾乎是停轉的。」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研究表明，儘管家人和朋友，尤其是母親的推薦、封面設計、主角或內容簡介仍是引發閱讀的首要因素，不過，影視改編作品（28%）、網絡出版物（28%）以及閱讀的便捷性（22%）也發揮著作用。有28%的年輕人是在網上聽說某本書後才選擇閱讀的，Ipsos公共事務客戶總監泰塔茲（Alice Tétaz）解釋，這一比例在16至19歲的青少年群體中甚至高達51%，他們「在社交媒體上花費大量時間，但正是通過這些社交網絡獲得的讀書建議促使他們購買並閱讀書籍」，雖然社群媒體在影響圖書推薦方面作用有限。
至於閱讀的動機，主要是為了放鬆、娛樂和消磨時間，但他們往往更喜歡做其他事情，例如首先會轉向電子螢幕，然後是運動或社交活動。放鬆首次成為閱讀的主要動機，超過了娛樂和消遣，與2024年相比增長了8%。對其他活動的偏好是閱讀的主要障礙，而對於不閱讀的人來說，缺乏興趣也是一個重要因素。當他們選擇做其他事情時，儘管運動、散步和與朋友相處仍然扮演著重要角色，但84%年輕人更傾向於螢幕活動，而不是運動或社交活動，尤其是10至15歲的青少年中玩電子遊戲，以及16至19歲的青少年中沉迷於社交媒體。
青少年休閒閱讀的主要選擇是圖像小說、漫畫和小說。排名前三的是漫畫（57%）、小說（47%）和日本漫畫（46%）。在他們閱讀的小說中，冒險小說、科幻小說和浪漫小說最受歡迎，文學體裁常以充滿毒性的愛情故事甚至虐待關係為背景的「黑色浪漫」題材小說，尤其受到16至19歲女孩的青睞。
自2016年以來，研究持續表明，社會決定論和社會不平等在青少年閱讀關係中發揮著解釋作用，父母不讀書的孩子閱讀量也較少。來自優越社會階層的青少年平均每周休閒閱讀時間比來自工人階級背景的青少年多21分鐘。
調查顯示，青少年仍非常喜歡親子共讀時光。 89%的受訪者表示曾經受益於母親朗讀的故事。然而，在過去的十年裡，這種規律性的親子共讀模式正在減少，如今即使是7至9歲的兒童作為主要受益群體，也越來越少地享受到這種閱讀方式，父母為孩子講故事的頻率越來越低。
她認為，在閱讀方面，榜樣的作用非常重要。現今，20%的家長從不給7至9歲的孩子講故事。「家庭環境中螢幕無處不在，很可能是近年來閱讀率大幅萎縮的關鍵因素之一。」
此外，父母在閱讀方面的榜樣角色在過去十年也有所下降，18%的青少年表示，他們的父母自己不讀書，尤其是父親，而2016年這一比例僅為7%。
不過，年輕人抗拒閱讀並非孤例。根據國家圖書中心2025年發布的《法國人與閱讀》調查報告，成年人閱讀率也在大幅走低，尤其是經常閱讀者以及50至64歲人群。原因同樣是電子螢幕正在搶占人們的業餘時間。
阿瓊朵表示，「重申閱讀在我們生活中的核心地位是我們共同的責任。閱讀是至關重要的時間，是屬於自傲己的時間，必須得到充分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