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火警醒！台灣建築消防制度藏風險

文／周念暉

香港大埔『宏福苑』的大火在短短數小時內奪走上百條人命，凸顯了亞洲高密度城市繁榮幻象背後的現實危機：老舊建物更新不足、消防公安薄弱、大樓維護管理失靈。這場悲劇揭露了集合住宅管理的制度性脆弱，也正是台灣無數老社區的縮影。

台灣許多社區的管委會由住戶兼任，缺乏建築、消防與工程管理知識。當需決定外牆修繕或電梯更新等重大工程時，往往依最低價得標原則發包，卻缺乏檢核品質與安全的能力。若發包過程缺乏公開透明，或施工欠缺有效監督，甚至淪為特定廠商主導，公共安全就成了制度下的灰色地帶。

依《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三六條，管委會負責公共設施維護、消防安全與環境管理，若怠於維修或疏於管理造成損害，依法應負民事侵權責任。但實務上住戶常因人數有限或預算不足而「集體沉默」，形成無人負責的真空。『宏福苑』火災正是此種真空的極致化表現。

消防與建築法規的落差也是關鍵問題之一。台灣的消防法與建築技術規則偏重靜態檢查，例如滅火器是否過期、警報系統是否作動，卻忽略施工期間的「動態風險」。

法規靜態檢查動態施工成漏洞

外牆拉皮與鷹架施工若使用易燃防護材，極易形成煙囪效應，加速火勢垂直蔓延。雖然現行法令要求防焰一級材料使用，但實際稽查仍受限於人員與經費，公安管理上仍存有風險。

筆者長期協助許多住戶或都更開發單位進行危老、都市更新案，也深刻感受到整合住戶與建築開發單位的想法並不容易，當重建受阻，居民只好以維修延命，而這些維修若缺乏技術監督，反而可能增加火災風險。

建築物的「消防公安責任鏈」在台灣仍缺乏明確界定。《消防法》第十三條雖規定，建築管理權人負有維護義務，但在集合住宅的架構下，尤其是尚未設置管委會或共同管理人的情形下，這個「管理權人」可能是上百戶共同所有人。責任分散使行政處分與損害求償難以落實，這正是火災發生後責任歸屬模糊不清的主因。

依《建築法》第九一條，主管機關有權命令改善不符安全規定的建築物，若拒不改善，得處罰鍰甚至強制拆除。但地方政府人力有限，面對大量老舊建築只能例行抽查，難以形成有效的預防性管理，使潛在風險長期存在，直到重大事故才被揭露。

逃生道被佔據社區安全不正義

消防設備與逃生設計的不完善，更凸顯居住安全的不平等。新建豪宅社區有完善的灑水系統與防火隔間，而舊公寓與整宅大樓卻常連基本的防火門與緊急照明都不符標準。許多社區公共空間被違建、倉庫或雜物佔據，使逃生通道形同虛設，這種安全落差事實上構成了另一種居住不正義。

另一方面，施工現場的安全監管也長期被忽視。外牆整建或防水施工時常見封閉式鷹架與塑膠防塵布，若火源發生，極易導致煙囪效應。施工單位、承攬商與監造人之間的責任界線模糊，法律雖有規定，執行卻不到位，這種施工安全的真空，是都市防災系統底層的隱形炸彈。

筆者也在許多社區擔任法律顧問，經常看到管委會或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因內部意見分歧，造成公共安全危險狀態持續存在。『宏福苑』事件更暴露了居民參與決策的失靈：集合式住宅中的「業主立場」經常被忽略，工程計畫與費用評估多由少數人拍板，資訊封閉導致民怨與不信任。許多住戶因不理解內容而投反對票，使必要的安全更新延宕，社區及住戶的安全只能共同承擔巨大的風險。

強化治理專業監督與共識凝聚

整體來看，雖然公寓大廈管理、建築、消防、危老都市更新等法規各自存在，但彼此間缺乏整合。當災害發生時，仍需要一個完整的責任與防範架構貫穿整體，以防止災害發生及損失擴大，並追究相關人員的法律責任，高密度都市必須在設計上考慮消防救災逃生、材料防焰與施工安全。

在治理上則須落實專業管理與透明監督。若管委會仍以兼職志工方式運作，缺乏法律專業協助與技術支援，類似『宏福苑』的悲劇只會在不同城市重演。基於過往經驗，若社區已存在公共區域或公安風險，例如消防逃生設備或電梯等公共設施亟需改善，筆者建議主事者、住戶或相關權責單位應積極尋求專業資源協助，並盡早凝聚社區共識，提早解決潛在的火災等公共安全危險，才能讓住戶安居樂業。畢竟，沒有人希望下一個『宏福苑』的悲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