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SA之父揭密：最強的數位素養，就藏在「100頁實體書」裡
在當今這個充斥著螢幕與網路的時代，當爸媽真的比以前難太多了！
根據美國公共衛生局的警告，目前有高達40%的美國家長感到壓力過大，以至於無法正常發揮父母的功能——甚至已被列為一項緊急的公共衛生問題。
在這個關鍵時刻，科技和AI，在教育裡到底該扮演什麼角色？美國知名智庫布魯金斯學會，舉辦了一場直播座談，請到兩位教育與科技領域的頂尖權威：
一位是被譽為「PISA之父」的OECD教育與技能總監施萊歇爾（Andreas Schleicher），手上握有跨國大數據，最清楚各國教育政策和科技帶來的實際影響。另一位是布魯金斯學會全球教育中心主任溫斯羅普（Rebecca Winthrop），她長期投入相關深度研究。
為什麼全球各地對AI深入教育產生強烈的質疑？當前氾濫的「AI作弊」現象，又揭露了當前教育體系的哪些根本缺陷？以下是這場座談的對談精選。
給了螢幕卻失去專注力？家長們開始對「數位學習」大反彈！
Ｑ：我們正處於一個充滿矛盾的關鍵時刻。一方面，全世界的家長和立法者想限制孩子在校園裡盯著螢幕的時間；但另一方面，AI 卻早就全面滲透了教育系統？
溫斯羅普：現在養小孩比 20 年前難太多了，到了 2024 年，高達 40% 的美國家長壓力爆表，甚至被列為緊急的公衛問題。
施萊歇爾：從全球數據來看，現在數位設備很普及，但我們發現一個很反常的「數位落差」：弱勢家庭的 5 歲小孩，看螢幕的時間竟然比優勢家庭的小孩還要多！這對他們的心智和情緒發展其實是有害的。
相比之下，優勢家庭的爸媽比較常親自唸故事書給孩子聽，這帶來的幫助大多了。
另外，如果科技只是拿來「殺時間、找樂子」，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會嚴重破壞學生的專注力和學習效果。現在甚至有四到五成的 15 歲學生承認，智慧型手機讓他們在上數學課時根本無法專心。
科技到底該怎麼用？揪出孩子的學習動機殺手
Ｑ：為什麼像韓國、中國這些升學強國也用了一堆科技？我們到底該怎麼分辨科技是用在刀口上，還是越幫越忙？
施萊歇爾：關鍵在於你的「教學目的」。我曾在上海看過一堂小學書法課，學生在內建掃描儀的特製桌子上寫毛筆字，平板會立刻揪出哪一筆寫得不好，老師也能馬上知道學生哪裡卡關了。這種科技應用不是讓學生呆呆地看螢幕消耗內容，而是幫他們「動腦」並激發創造力。
溫斯羅普：科技超發達的愛沙尼亞也是這樣，他們學校裡有高達 80% 的時間，還是維持面對面互動、教小孩手寫字和看實體書。他們用科技都是有明確目的，而不是讓網路無所不在。這其實跟學生的「學習動機」有很大關係。
如果學生只是個「過客」，只想趕快直接用科技找答案；如果是「成就至上」的學生，也會把科技當作拿高分的工具。只有極少數真心想探索的「探險家型」學生，才會把科技當成尋寶工具，來滿足好奇心。
讓 ChatGPT 當家教？小心孩子把「大腦」外包，越學越笨
Ｑ：這兩年 AI 發展快到嚇人。針對 AI 進入校園，兩位最近的研究有沒有發現什麼驚人的內幕？
施萊歇爾：我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要預測一個學生的「數位素養」好不好，最準的指標竟然是看他「有沒有讀過超過 100 頁的紙本實體書」。因為這能訓練大腦建構複雜的概念。 在 AI 應用上，我們發現 AI 把「交差了事」和「真正學到東西」切開了。
溫斯羅普：雖然「用途單一」的 AI（例如設計得很棒的數學 AI 家教，或是幫助神經多樣性特殊兒的科技）是潛力無窮。
但我們的結論是：如果現在就讓中小學生讓小孩毫無限制，跟什麼都能聊的 AI 機器人互動，風險絕對大於好處！他們可能會把大腦本來該做的思考「外包」給了機器，沒有經過深度學習的鍛鍊，就長不出獨立思考的能力。
如果小孩把 AI 當成「永遠只會順著他講話的朋友」，對他們的心理健康和社會化發展也絕對沒好處。
我們該教小孩什麼？「AI 素養」其實就是當個聰明人
Ｑ：面對 AI，各國政府的做法有什麼不同？我們又該怎麼一步步教孩子具備「AI 素養」呢？
施萊歇爾：各國差距很大，中國的做法是「讓 AI 在背後默默工作」，把 AI 當作分析學習狀況的工具來幫老師的忙，而不是讓學生直接面對 AI。韓國的數位教科書則是給學生更多課外的自學主導權。
相比之下，歐美就缺乏整體的策略，通常是學校自己決定要買什麼軟體，政策完全跟不上科技進步。
溫斯羅普：AI 素養應該從小教起，而且根本不需要用到螢幕。我們可以多跟孩子聊聊：「什麼是 AI？」、「它背後是怎麼運作的？」、「這會帶來什麼道德問題？」別小看孩子，連十歲的小孩對這些話題都非常關心。
學生用 AI 代寫抓不完？問題出在「只看分數」的教育體制
Ｑ：很多觀眾都在問，現在 AI 這麼方便，學生「作弊」的問題怎麼辦？
溫斯羅普：我們不能把「安全、負責任地使用 AI」這個重擔全丟給學生扛，科技公司得設計出有「安全護欄」的產品才行。
另外，未來的教學方式應該轉型成：「懂 AI、用 AI 輔助，但也要適時抵抗 AI」（也就是要堅持保留人與人面對面互動的時間和空間）。
施萊歇爾：AI 其實很殘酷的揭開工業時代教育體系的弱點——我們把「學習」和「考試」分開了，而且太執著於給出標準答案。
我們真正該做的，是設計出能激發孩子探索和個人成長的環境，讓學習本身變得超有趣，這樣作弊根本就不再是個問題了。
Ｑ：節目最後，兩位能不能分享一下，面對未來的教育，有什麼值得我們期待的好消息？
施萊歇爾：AI 是個超級放大鏡和加速器。它可以把好的教學方法放大，但也可能把爛點子放大。正因為這樣，未來「教育者」這個角色，會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還要重要。
溫斯羅普：讓我充滿希望的是，未來會出現很多「專攻特定領域、小而美」的語言模型，而且是老師跟學生一起參與設計的，專門用來讓學習變得更美好。
我也超期待有一天 VR 虛擬實境變得更便宜，還能跟 AI 完美結合。想像一下，孩子上化學課時，可以直接在虛擬空間裡操作分子結構，那種前所未有的生動體驗，絕對會為未來的學習帶來大翻轉。
為什麼孩子不閱讀？或許我們問錯問題了【閱讀新世界】 「拿來主義」正在偷走孩子的思考力：新加坡為什麼更要守住深度閱讀？ 國際布克獎得主楊双子：閱讀和寫作，引我進入《七龍珠》的「精神時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