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銀行掀「假貸款」風潮 為達業績目標寧付利息求客戶借錢

中國經濟持續放緩導致信貸需求疲弱，然而銀行業背負政府設定的放貸目標，近期在銀行業間出現「假信貸」風潮，許多銀行員紛紛要求客戶「先貸再還」的方式來虛增信貸數據，利用短期借款、存回銀行，再迅速償還方式，甚至銀行還自掏腰包支付利息，以換取漂亮的放貸報表。

《彭博新聞》報導，浙江省一名汽車零件公司老闆胡先生(Jerry Hu)透露，自己根本不需要貸款，但十月時一家大型銀行貸款專員要求他借出500萬元人民幣(約70萬美元)，並於下月償還，銀行同意幫這筆貸款負擔利息，只為衝業績。

報導指出，這種被稱為「快速放貸再收回」(quick-lend-and-recover)的做法，正快速蔓延全國。有近二十名銀行從業者表示，在政府要求各行「至少放出與去年相同規模貸款」的壓力下，銀行只能靠這類「假交易」美化數據。

政策令放貸規模須與去年齊等壓力山大

這些貸款凸顯了中國經濟成長放緩之際，政策制定者面臨的重大挑戰，儘管監管機構一再強調資金應流入實體經濟，而銀行業也可以降低融資成本並增加資金供應，但卻無法創造出實際需求，也無法強迫人們借貸、消費或投資，因此只能讓這些資金在銀行體系空轉。

除了企業客戶外，零售端也出現同樣現象。浙江一家銀行職員簡女士(Jane)表示，多家競爭銀行請她申請個人消費貸款，持有幾天後再償還，並願意代付利息，部分貸款專員甚至自掏腰包支付利息，只為留住放貸額度。

根據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NFRA)十月公告，青島銀行(Bank of Qingdao)一間分行因透過「快速放貸再收回」手法虛增存放款數據，被罰款人民幣51萬8300元(約新台幣226.12萬元)。政府審計亦顯示，六家國有金融機構在2023年於考核期前夕發放5167億元貸款，隨後迅速收回。

無法創造貸款需求致資金僅能在金融體系內

過去，銀行業與地方政府可以藉由基礎建設投資與房地產開發推動信貸迅速擴張，但在房地產低迷之下，這種方法已經變得愈來愈困難，而家庭與企業也轉為傾向於償還債務而非新增借款。

監管單位近月不斷要求銀行加強對實體經濟的信貸支持。但今年七月，中國新增人民幣貸款仍出現二十年來首次萎縮。九月扣除金融機構貸款後，整體貸款餘額僅年增6.4%，創2003年有紀錄以來最低。

廣東一位企業家透露，他欲提前償還300萬元貸款時，銀行反而要求延後一個月，以免影響季度數據；次月再還時，銀行甚至提供現金補償，只要他保持貸款未結清。

監管部門籲避免價格戰也無用

供給過剩與需求不足導致銀行競爭加劇。儘管監管部門呼籲避免價格戰，多家銀行今年仍調降消費貸款利率，並以優惠外匯條件等誘因爭奪客戶。同時，北京嚴控地方政府隱性債務，使地方融資平台(LGFV)信貸需求銳減。據央行數據，過去兩年半中，融資平台數量與總債務分別下滑71%與62%。

知情人士指出，財政部地方機構近期加強對國企為地方融資平台提供擔保的審查，迫使銀行提高放貸門檻，進一步壓縮地方融資空間。投資數據也顯示，2025年以來中國整體投資出現自2020年以來首次萎縮。雖然全年經濟成長仍可望達到約5%的官方目標，但分析師預測，2025年最後一季將是自2022年封控以來最疲弱的季度。

報導指出，銀行高層如今陷入兩難：要嘛冒更高風險進行放貸，要嘛無法完成放貸指標。但無論選哪一條路，結果都不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