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十年再造訪！海底全是枯樹 即將消失的南太平洋島國吐瓦魯
2009年，我首次「看見」吐瓦魯是在電視上，一條狹窄的道路，大海緊貼道路兩側，畫面裡正逢漲潮，海上掀起一波大浪，瞬時淹沒整條道路。路不見了，電視畫面裡只剩深藍色的海洋。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這條馬路會因為海水消失的國家，叫做「吐瓦魯Tuvalu」。
2010年，我初次踏上吐瓦魯。飛機在吐國機場跑道滑行時，宛如降落在海面上。那時我還不是旅遊記者，來到吐國只為解開那螢幕背後的神祕，一個一年僅有數百觀光客到訪的國家，海平面真的會上升嗎？有一天真的會消失嗎？
先簡介一下吐瓦魯：台灣的邦交國，國土面積小到打開世界地圖，Tuvalu的國名都比島嶼大上許多；是世界上面積第四小的國家，一週僅有2至3班航班，從斐濟飛來；珊瑚礁地形，土壤貧瘠，島上幾乎無法耕作；近赤道，四季天氣炎熱。
初訪吐瓦魯，我沿路問遇見的每個人：「覺得海平面有在上升嗎？」吐國人生性樂觀，人人都說自己是上帝的子民，國家土地面積雖小，仍信自己乘在諾亞方舟，被神保佑的島嶼一定永生不滅。至於漲潮時水淹過路面的畫面，那是吐瓦魯的大潮時節，每年都有，「那是每個人從小看到大的吐瓦魯啊！」我記得他們這麼說。
2019年11月底，我因工作終於又能再訪吐瓦魯，小島的改變明顯而巨大。機場旁旅館後方的斜坡碼頭不見了，在台灣協助的海埔新生地計劃下，吐瓦魯主島的國土面積增加了，土地大了一點，現代建築多了一點。旅館、餐廳、便利商店，都多了幾間，雖然居於島上，一切還是離海很近很近，以城市人角度來看，還是很「原始」。
2009年台灣曾在離島Funafala種下紅樹林樹苗，當年到訪時整片綠色樹苗，在純白色的沙灘遺世獨立。為了尋找這份記憶，我重返Funafala，一座在環礁裡的小島，步行小島有人居住的地方，只需要花15分鐘就能走遍。這回乘船從主島前往時，認識了曾經在台灣留學5年的當地人狄柏實（是的他是中文名字，因為在台灣讀書嘛）。
狄柏實生於Funafala，「因為曾經離開再回來，更有感覺家鄉不一樣。」他手指前方家門口，喃喃說著以前沙灘的位置，但我眼前只看見廣闊無垠的大海。小島後方曾經的紅樹林樹苗，如今已成海上林園，它們努力抓住了沙地。
「島上的人喜歡在這裡生活，不願意搬走的。」狄柏實這麼說。海平面上升威脅嚴重，島民緩慢向小島內陸搬遷，手工蓋起可遮風避雨的房子，肚子餓就捕魚，並坐在海中直接生食，生魚配上椰肉，熱食則用椰子殼當成燃料煮食。椰樹是島民房子、柴火、食物的來源，只是如今沿岸的椰子樹不斷傾倒在海中。Funafala也已經不一樣了。
另一座在富納富提環礁內的保育區無人小島Fuagea。在地圖上幾乎看不見蹤影的島，美到幾乎毫無破綻，沙地是粉紅色的，透明海水在晴天時凝結如果凍，島嶼飄在澈藍海面，在陽光下微微顫抖。
保育區小島不能飲食、禁止捕魚，並需要申請才能乘船進入。前往無人島這日，整個周邊海洋只有這一艘小船。含船長共4人，沙灘上有海龜爬行的痕跡，船長輕輕挖開沙地，眼前是一窩海龜蛋，沙地中還有大型的椰子蟹，天空海鳥盤旋，周圍只有風聲。
戴上面罩下海，海底的畫面仍美，卻是我10年前沒能看見的景象。大型的椰子樹沉於海底，底部也是沙地，眼前全是枯死的樹，慘白的樹幹被偶經的小魚圍繞。「你看見了，吐瓦魯有很多像這樣的島。」從海中抬頭時，狄柏實這樣講。
很遠的海面上有一片潔白的沙地，在陽光的反射下幾乎看不見，「那裡，以前也是有很多樹的島喔！」保育區小島經受的海平面上升威脅，清澈的浮現在眼前。
吐瓦魯人相信海平面在上升嗎？我又問了幾個人，這次，沒人再說小島是諾亞方舟，只是反覆重覆地說不想離開這片海洋，因為離開吐瓦魯，又能棲身於世上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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