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廣場》陳冲／終將攤牌的金融戰
[NOWNEWS今日新聞] 加拿大總理卡尼，又有新金句： US signature was written in pencil，意思當然是美國的承諾不可靠，說改就改，隨時可以抹去。不過卡尼也別忘了，對老美有利的事或規則，可是用刀刻的！
八月下旬（8/25），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針對白宮打算向伊朗發動「史上最具毀滅性的經濟手段」（暗示軍事手段已難以為繼），撰文表示：所謂經濟D-Day（仿諾曼第登陸）根本無效，甚至嘲弄D應該是Dud（啞彈）的簡寫。原因不複雜，美國的拿手鐧就是禁運，需要其他國家配合，而包括中國大陸在內的許多國家已經表態不予支持，美軍嚇阻缺乏執行力，學者稱之為Trump fantasy（川普式幻想）。不過克魯曼忘了，在經貿制裁手段，不僅是貨還有錢，過去經驗顯示，金融制裁是美國常用的慣技，多次純談軍事兵推的場合，我常提醒金融戰角色的重要性，金融制裁，一向是屢試不爽的武器。
基本上，金融戰的遊戲規則是老美訂的，近百年來，美國最厲害的絕招，就是竭盡全力維持美元霸權！當然這需要外交努力，首先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原在戰前居儲備貨幣地位的英鎊，因英國在第一線禦抗德國，大量軍費支出，又向美國巨額借款，國力不支，加以戰後與美元掛勾匯率固定，國際儲備貨幣地位自然順理轉至美元。1944年的布列登森林協議因美國每盎司黃金兌換35美元的豪氣承諾，更確立戰後儲備貨幣定於美元一尊。沒想到1971/8尼克森鑑於美國已不可能維持Gold window，單方逕行宣布停止兌換，順勢結束金本位，各國也無可奈何，自此美元儲備地位不變，而美國對國際金融的責任則已卸除，這是The Dollar Trap的由來，也是所謂美國有印鈔特權而無通膨顧慮的基礎。妙的是，美國旋即於1973推出SWIFT（全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藉全球銀行跨境支付標準化，進而掌握世界貿易及匯款的結算，加上1974年與產油國完成石油美元的設計，鞏固美元國際支付的基礎，所以在Nixon shock後，美國在金融領域依然一言九鼎，走路有風，多次金融制裁也因此達成任務。
有為者亦若是，其他國家（日圓歐元）自然也曾動念，但經老美迅速反制（例如：1985廣場協議），均無功而返。中國大陸則較為沉穩，2009年中國人行行長在自家網站撰文批評國際金融體系，居然引發歐巴馬總統的反擊，就知道已撞到軟肋，而為了繞過SWIFT，北京先於2014宣布啟動CIPS，鑒於其中「間接參與銀行」，仍需借道SWIFT，加以2024年BIS退出北京籌組m-Bridge的動作，人行痛定思痛，索性規劃商業銀行跨境支付的直接對接，而於今年7/16宣告CBETS（數幣達）平台已完成第一筆交易，就看日後如何推廣，讓CIPS及CBETS雙劍齊出，如要真正發揮效果，甚至轉為雙元或多元貨幣體制，則尚需時日。
約莫一年半前，我在演講後被堵麥，請問2028台海是否會發生戰爭，此事非我所長，但我向媒體解釋，自古先勝而後戰，然現代戰爭不是只有軍事，如考慮金融因素，在正常情況下，2028年以前不易啟戰，原因是北京雖已積極布局，但在2028以前對反制金融制裁的舉措（例如CIPS運作、規避SWIFT等），未達成熟境界，除非極度挑釁，對岸主動啟戰機會不大。
本世紀以來，中美金融競爭的差距已然縮小，但雙方過招，是動態的角力，任一方絕不是sitting duck，會坐視對方優勢擴大，本週G-20財長會議聯合公報難產，應是「新廣場協議」角力的觀察指標。至於北京在CIPS及CBETS純熟運作前，或全球直接參與銀行家數達相當規模前，應該不致冒進，我們不必信賴用鉛筆寫的承諾，但也不要忽略國際情勢鴨子划水的變化，至於萬能政府有無戰略高度，還是我們最期待的。
● 作者：陳冲／行政院前院長、現任新世代金融基金會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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