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居住正義的虛與實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榮枯咫尺異，惆悵難再述。 ——唐・杜甫

打著居住正義大纛716大遊行，如火如荼地在各大網路平台發燒，藍綠白打得不可開交。這是就重啟服貿在社會上踢到鐵板後，非綠陣營另一個發燒話題。但和服貿對台灣衝擊，以及與目前世界潮流相違背情況下，居住正義這個議題，似乎充滿正當性。但如果細思一下，就會發現，所謂居住正義，卻比酒駕這種未來罪，更充滿疑慮。

何謂正義？人人都有一把尺

何謂正義？正義作為一門顯學，本身卻充滿不確定性。舉例來說，是羅爾斯學派福利國家的大政府正義，還是諾齊克市場主義小政府正義，學界本身仍莫衷一是。如果採諾齊克市場經濟學，那麼政府就不應當干預市場機制。如果採羅爾斯福利國家正義，那麼政府就需要住者有其屋，讓人人都住得起房，一如新加坡。那麼台灣該走向哪種正義？羅爾斯還是諾齊克？台灣有哪個政治人物，意願告訴支持者？事實上是沒有。

就以羅爾斯的居住正義來說，如果政府讓人人都住得起房，人人有房住，就必須降低房價，或蓋低廉國民住宅讓居民可以居住。那麼降低房價，對銀行是否會產生衝擊？現有龐大已購屋族群，政府該如何補救他們損失？更別說，台灣政府每年才2兆新台幣預算，這個預算，僅僅是台積電1年淨獲利2倍，是台灣上市公司一半。

不算其他人事和國營事業虧損補貼，光拿來造房子，也無法滿足台灣人住者有其屋所需。況且，台灣各地土地價差極大，怎樣才算公平，怕是很難有一個答案。如果以諾齊克自由市場正義來說，台灣銀行法向銀行傾斜，基本也不符合諾齊克的市場經濟正義。

因此，調子人人會吹，但卻很難有一個統一調性，可以讓人滿意。而打著公平正義，卻是非常簡單，正如檢討別人非常容易。每個政客都可以打模糊仗，都可以呼嚨底層民眾。這些人從來只會鼓動民粹，而非真正為所謂社會正義努力。所以這些人只會檢視別人，檢視別人時一副義正嚴詞，可是當被檢討時，總說別人抹紅抹黑。

這種我堅持我的正義，但不容許你來檢視我的正義。當被檢討或審視時，就開始運作身份認證，貼標籤方式進行烏賊戰。而這種缺乏理性探討和溝通，也正是台灣現有的特殊狀況。

台式居住正義是什麼居住正義？

事實上，居住正義顧名思義，指的是社會所有群體與階層都有權利獲得適合其需求之住宅的權利，以及對取得負擔得起之住宅的理想，故其目標是讓全體社會個體與家庭均能「住者適其屋」，但問題這個要如何實現，怕是一個很難完成的巨大工程。況且台灣政客們對居住正義，總喜歡那邊撈一點，這邊撈一點。既想要羅爾斯的社會福利正義，又要諾齊克正義，最後搞得四不像。況且，台灣社會環境複雜而多元，很難兼容並蓄解決問題。而高喊居住正義的，以及被正義大旗招魂幡所蠱動者，幾人真正懂得什麼叫「居住正義」？

網友在PTT上發文表示，最近看到社會住宅被罵沒用、打預售屋轉手也被說沒用、現在要推動使用權住宅還是被說沒屁用，這些都不是大家想要的。「居住正義喊了好久還是不正義，那到底想要的是什麼？」原PO好奇，是房價崩跌50％以上？或是剛貸款的人去跳樓？還是人人有其屋、政府送房？「所以你各位要的居住正義到底是什麼？」

也有網友說，「台灣人所謂的居住正義，就是我買的時候房價是低的，我賣的時候房價是高的」，這就是所謂的「居住正義」。事實上，台灣國民住宅最能體現這種狀態，台灣國民住宅因為可以買賣，所以很多人住到規定期限之後，就開始脫手，賺取一大筆價差。所以台灣國民住宅或青年住宅，和一般販售屋沒有什麼差別，政府好意，很快成為炒房標的，可是政府仍樂此不疲。由此可見，人性之私，牽動所謂的正義判斷模式。說穿了，這種正義是，容許我剝削他人利益，叫居住正義。反之，就不叫居住正義。而政客們看準人性之私，蠱動不滿情緒，其目的也不是絕非為居住正義，而是非常濃郁的政治目的。

新加坡的國民住宅，還是美式自由市場？

反觀新加坡的政府的建屋發展局（Housing and Development Board, HDB）卻沒有這種問題，因為，你可以買的是建物99年租期，而非和台灣是建物與建地連載一起。因此政府擁有土地權，購屋者，實際只有租地上權的權力而已。但只要是國家建造組合屋，政府在水電方面是有補助的。依據新加坡法律，水電價以房屋價格作為每度水電費用衡量價格，住得起私人建案的，都負擔較高水電費用。

這種方案好處是，政府擁有大量土地，可以完整規劃土地利用。在新加坡有錢人住私人建案房子，一般百姓住組合屋，一點也不違和。至於組合屋好不好？如果連新加坡前故總理李光耀都住HDB組合屋，那組合屋品質好壞就可以想像了。

美式當然都是私人建案，土地和房屋都屬永久性購入，但每是在風險管理上，和台灣卻有某種程度差別。首先就房貸來說，美式房貸風險是由銀行承擔，台灣則是由購買戶承擔。美國你買房子，能貸多少錢和台灣一樣由銀行評估，但評估後風險是由銀行自行吸收，購買戶不需要負責。

因此銀行不會任憑建商價格而去作為放款標準。這種風險負擔，無形中抑制房地產價格飆漲。台灣房貸更可怕的是，政府是銀行保鑣，法規完全傾向銀行財閥，如果個人產生信貸問題，還會罪及他人，或子女。因此建商和銀行可以聯手，讓房價一路飆高，也導致台灣國民住宅，最後都是炒房標的。最初政府美意，事實上都成為房仲門和套利客最愛。

事實上台灣居住正義，絕對多數只是口號，蠱動的通常用階級仇恨和模糊語言很少用實質論述作為理性表達。正如本文開頭所講的，這只是一個為權力而運作的民粹運動。居住正義本身所牽扯複雜性極高，例如都更案，士林文林案洪家就是一個顯著性例子。

個人合法權利能不能被多數決？如果個人權利可以被多數決，那麼所謂個人合法權利法亦在哪裡？反之一個人可以犧牲多數人權利嗎？這和桑德爾的《正義是一條漫長思辨之路》中的案例，人們有沒有權利要求少數人為多數人犧牲自己權利？這是一個很難回答問題，也是無解問題。

酒駕罪合不合乎正義？事實上沒有酒駕也可能發生交通事故和車禍，而酒駕本身就是個未來罪，法律透過未發生的事（罪）來預判一個人罪責？這就是酒駕罪。

我們可以試問，多數人就可以立法預判一個人的未來罪？但社會約定成俗了。所以正義是不是一定正義？這是條漫長思辨路程。但民粹社會只要政客們祭起正義大纛，立刻可以用低廉價格招魂民粹，這就是台灣社會可悲。另外台灣包含中央到地方，公有地已經賣了差不多了，一個缺乏公有地的國家要進行羅爾斯福利國家居住正義，恐怕是非常困難。台灣能做的就是回歸諾齊克市場經濟正義，讓銀行負擔承貸風險，至少這是較簡潔的一條最快道路。（推薦閱讀：觀點投書：侯友宜與國民黨面臨的存亡困境）

＊作者為時事評論員／前天涯民間語文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