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社會豈能對情報事務普遍無知

日前媒體報導，英國國家檔案館舉辦展覽，展示軍情五處（MI5）的間諜工具與歷史文件等文物，這場名為「軍情五處：官方機密」（MI5: Official Secrets）的特展，回顧軍情五處在兩次世界大戰、冷戰時期乃至當代的反情報案例以及軍情五處與時俱進的內部變遷。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特展是由軍情五處與英國國家檔案館共同策劃，軍情五處想透過這樣的活動宣傳自身形象的同時，也對英國社會大眾進行情報事務教育。歷史作家班·麥金泰爾（Ben Macintyre）認為這次展覽反映官方保密文化的重大轉變，他指出「一個世代之前，我們連軍情五處的存在都不能知曉」。

德國和美國的「間諜博物館」

不僅是英國，包括美國在內的其他國家都重視對於公眾的情報事務教育，除了情報部門攝製宣導影片、在大專院校開設相關課程之外，更透過博物館展覽等方式直接面向公眾。

以美國為例，著名的美國「國際間諜博物館」（International Spy Museum）已經是公眾耳熟能詳的著名景點，該館雖然非公家經營，但是從管理階層到導覽人員都不乏退休情報人員的參與，如《亞果出任務》主角原型的中情局官員東尼·曼德斯（Antonio Mendez），和他同樣任職中情局的妻子喬娜（Jonna Mendez）在退休後就擔任「國際間諜博物館」董事。「國際間諜博物館」不僅只是靜態的展示文物，它在社交媒體上同樣積極耕耘，有著自己的Youtube官方網站，邀請退休情報官員、安全專家針對情報事務著作、情報史以及當前局勢作訪談，增進有心者對相關領域的了解和知識。

即使是過去不對外公開的中情局博物館，都較過去持開放態度，如邀請媒體如BBC進行參訪、挑選若干珍藏文物的照片放在官方網站。

而在德國，同樣以「間諜博物館」為名的柏林間諜博物館，跟「國際間諜博物館」一樣，提供參訪者大量關於間諜歷史的資訊、透過互動式情境了解情報作業，博物館也會定期舉辦講座和特別展覽，邀請專家分享最新研究成果，讓訪客每次都能接觸新知識。

反觀台灣，特別是台灣情報界，是否有同樣的眼光去借鑒前述國家的他山之石推動公眾情報教育？

美國「國際間諜博物館」已經是公眾耳熟能詳的著名景點。（維基百科）

台灣情報界對開放資躊躇不前

隨著各界對於中國間諜案件的增加感到憂心，開始有出現加強全民防諜教育的呼聲，然而，對於台灣公眾來說，需要的不只是防諜教育，而是更全面的情報事務教育和識讀。

無庸諱言，台灣情報界仍然有著把情報事務的教育和識讀的刻意空白視為「保密」的過時心態，使得它們對於向公眾適度開放甚至主動提供相關教育和識讀躊躇不前。

再者，雖然台灣各情報機關內部都有不對外開放的陳列自身歷史紀念文物的專門館室（僅有調查局態度較為開放），但是大多不脫過往軍方文史單位那種刻板單調的靜態展示的窠臼，對於本身歷史的認知和詮釋也是如此。

至於和學術機構、博物館等文史單位的合作，過往軍情局和國史館共同舉辦軍統在中日戰爭作為及戴笠事蹟的學術研討會是特例而非常例，其他情報機關和學術機構、博物館等文史單位的接觸同樣寥寥可數。

儘管有著調查局接待各界人士參觀局內文史紀念場所的佳例，然而其他情報機關態度仍然非常保守，這樣的作為不足以讓公眾對情報事務產生足夠的認知，更不用說了解今日台灣情報界的面貌，以及台灣在當前所面臨的情報／反情報挑戰，這讓人想起西德記者荷利（Heinz Höhne）跟索林（Hermann Zolling）在1970年代合著的《西德情報局》對於當時西德公眾看待情報界的態度:「許多政治人物不知道或講不出來憲法保護局和聯邦情報局的差別，數以千計的民眾甚至不知道聯邦情報局不能逮捕和審訊市民。」這段文字同樣適用在當下的台灣。

效法國外他山之石

目前台灣社會對情報事務的普遍無知，突顯出全民情報事務教育和識讀的重要性，台灣情報界應該借鑒前述國家的方式，善用博物館展覽等場域去推動此一議程，筆者不揣冒昧提出下列數點作為拋磚引玉：

一、與國內文史單位合作

以台灣目前的環境，要成立如美國或德國的「間諜博物館」恐怕不易，那麼可以考慮的方式是鼓勵情報界跟國內文史單位如國立台灣博物館、檔案管理局、國史館、中研院等合作，比照前述軍情五處與英國國家檔案館共同策劃「軍情五處：官方機密」的作法，積極舉辦相關展覽會展示已無機敏性的歷史文物及解密文件，讓公眾對於今日台灣情報界的歷史軌跡有更多了解。

二、利用特展的場合邀請專家座談

前述提到美國和德國的「間諜博物館」並不只是靜態的展示情報史相關文物，也邀請退休情報官員及情報學研究者定期舉辦講座，分享最新研究成果或現身說法。

台灣情報界跟文史單位應該考慮仿傚前述國外的作法，邀請退休情報官員及情報學研究者配合參展和訪客交流互動，透過講座、演講、座談會等方式，消弭國內民眾和情報界、情報事務的隔閡，並帶動公眾對情報事務的討論。

三、展現與時俱進的面貌

而台灣情報界在師法前述國家利用博物館展覽等場域推動公眾情報教育時，必須注意到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那就是展現與時俱進的面貌。

前述軍情五處與英國國家檔案館共同策劃「軍情五處：官方機密」，就不諱言的面對該機關過往如何看待女性參加情報工作，如當時有高層官員評估女性是否適合擔任情報人員後直言「『傳言指女性比男性更不謹慎』，但根據大量『說話不慎』個案，實際上多數犯錯的是男性。」台灣情報界應該比照軍情五處的方式，以更開放的方式面對過往歷史，不應該再局限在台灣情報界在論述自身歷史時陳舊僵化的窠臼，並且從女性在情報工作的角色等層面作切入點，向公眾展現與時俱進的面貌。

四、全面檢討情報界的保密文化

不只是利用博物館展覽等場域推動公眾情報教育，台灣情報界更該全面檢討情報界的保密文化，思考如何在隱匿機敏資訊的前提之下，增加對台灣公眾的開放度，重新形塑台灣情報界的形象。

結語

筆者衷心期盼，台灣情報界主事者能夠借鑒英國、美國及德國的他山之石，和文史單位有心者共同改革過時的保密文化，提升公眾情報教育，促進自身的正面形象，達到共贏的最佳解。

※作者為情報體系觀察者